“我说,这种该见鬼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我的记忆之中从来没有任何一天像今天一样窝囊。该死!我今天被他们押着干了一天的活儿!我真难以相信我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不是我们引以为豪的战斧,也不是敌人的头颅,只有那些娘娘腔的小锤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那些顽固的石头!老天,我真希望我是拿着矮人们那些巨大的锤子,敲打的对象是那些人类愚蠢的脑袋。”一个人在黑暗中粗声粗气地说道,璐儿甚至不用看就能想象得出那是什么一副样子,那一定是某一个长相狰狞的绿色魔鬼,他一边张开着血盘大口,一边贪婪地流着口水,心里一定是想着人类脑袋的味道……
璐儿有点受不了了,虽然仅仅是想象,但恐惧几乎就在那一刹彻底的击溃了她,让她萌生了退却的念头——话说回来,要是她真的那样做了,很难说那是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只是,很遗憾,璐儿的胆子还是太大了一点。她确实是害怕。不论是黑暗,还是那黑暗中大概还在流着口水的兽人,都让她从骨头里打着颤。她其实并不是那么有勇气的小女孩,只是,在她的心中,有一个魁梧的身影陪伴着她,给予她力量,让她坚强。所以,她并没有像一般柔弱的淑女一样,即使是遇见了小老鼠也要晕倒,说实在的,她并不觉得那样会如大人们所说的那样体面,何况,她不能晕倒。
“科尔林,你就别再胡说了。老实说我已经受够了你的胡言乱语!老天,我真不能相信我们仅仅相处了一天而已,你居然唠叨得像个糟老头,你难道就不能安静一点的吗?麻烦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记得那些人类说过了,现在是淑女躺在床上的时候了。尽管我不知道那该死的淑女是什么东西,但拜托,科尔林!像个淑女!我们现在要睡觉!”
那同样是粗鲁的一个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丝毫的美感,却不会把璐儿吓着。说真的,她还真被那个兽人逗乐了呢。呵呵,淑女一点!兽人!她几乎每天都会听到墨林夫人在她的耳边唠叨着这一句话,他们总是嫌她不够淑女,但她自信应该会比兽人好一点。哈哈,像淑女的兽人,你能够想象么?一个粗壮的绿色大家伙学着她穿紧身的胸衣,笨拙的拿起针线做女红的景象在璐儿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几乎让她发笑。上帝,那些富有幽默感的士兵们都跟这些家伙说些什么了?
“你这懒散的家伙!我简直不能相信你真的是一个兽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兽人像你一样放弃战斗的荣誉而选择可悲的苟活。起来,你这个只懂得睡觉的家伙,你把我们兽人得脸丢到姥姥家了,我得好好教训一下你。”
“放下你的拳头,科尔林。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每个人都是这样。不要把你的精力浪费到打架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相信我,过不了两个月你就会变得跟我一样。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管他生活是什么样呢?只要能够好好的睡一觉,只要还有明天可以活着,谁管它呢?在这里,你再勇敢也没有人会赏识,你再能斗也没有人会尊敬你。好好睡一觉吧,老兄,日子还长着呢。”
科尔林小声地嘟囔着,很明显没有放下他的拳头,大概他并不想放弃战斗的权利,不过跟一个躺在地下不会还手的家伙打斗一点意思都没有,于是璐儿就听见了那一串拳头痛殴墙壁的声音了。仔细地听了一下,还可以听得见那个兽人低声地咒骂着:“该死的人类,该死的懒鬼,该死的收容所,该死的……”
有那么一会儿,璐儿有这么的一种错觉——其实,兽人并不是那么的可怕,还蛮有意思的。特别是刚才那两个兽人的对话,简直让她她想起她的两个淘气的表哥,他们总喜欢斗嘴,一个热情如火,另一个是条软皮蛇,闹起来跟刚才那两个兽人没什么两样的。璐儿非常喜欢她的两个表哥,要不是他们早就有了婚约,璐儿的结婚对象准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噢,上帝原谅她,她的意思不是说她也喜欢那两个兽人,毕竟,他们是野蛮的家伙,不是吗?所以说嘛,那是种错觉!
“好了,老兄,你别再跟那墙壁过不去了好不好?好好躺着嘛,来,尝尝我今天偷回来的那些酒,他们说是私酿的,不过我敢保证它尝起来跟矮人的精酿没什么两样的!”
“我要宰了你!”
“嗯,让我先喝一口再说吧!”
“妈的!我的斧头呢?真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嗨,老兄,你的力气没那么大呢。”
“我发誓我会的!等我的手上有一把斧头!”
“那只能是你劈柴的斧头。”
“你……”
尽管听听兽人斗嘴挺有意思的,不过那不是今天晚上璐儿冒险的目的,不过在黑暗中她可不能找得着任何人,她甚至连前面的路也看不清呢。于是,在一番心底下的争斗后,她怯怯地问道:“请,请问……你们,是兽人吧?”璐儿快要打自己嘴巴了!好不容易开口,居然问了这样一个蠢问题!
“嗨!哪里来的蠢丫头?该不会是迷路走进来的吧?”那位性子像火炉一样的老兄已经有点不耐烦的嘲讽了。
“嗯,说实在的,老兄,我也开始在怀疑我是不是那该死的兽人,说不定哪丫头才是呢!那些卫兵不是总爱骂兽人蠢家伙的吗?我可聪明得很!你说是不是,小东西?”
“我……我不是蠢丫头…….我,我也没有迷路,我,我是想,我想……”璐儿急得快要哭了,但是那张可爱的樱桃小嘴就是吐不出那个问题来,尽管在黑暗中,她也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变得涨红了。
“让我猜一猜,”那个像条软皮蛇一般的家伙隐隐约约地发出低沉的笑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这个又黑又臭的鬼地方,该不是为了找情人吧?嗯,我记得那些为并经常说他们就最爱在那样的气氛下跟他们的情人幽会的了。对的,我记得他们是这样说没错,说是那样会获得让人兴奋的刺激。嘿嘿,今天晚上不是让我们两个倒霉鬼遇上了这种香艳的事情吧?”
“闭上你的嘴,凯尔德!我发誓我宁愿再倒八辈子的霉运也不愿意遇上那档事情,那些人类女子的尖叫实在让我受不了,我忘不了那一次萨姆干那天煞的女人时候……”
“噢,上帝!你才闭嘴!科尔林,你难道就不可以不在女士面前显露你那粗俗的学问吗?你不知道,在这年头有这样的雅兴偷情的可都是些高贵的淑女呢。”
凯尔德是个混蛋!璐儿不禁在心中咒骂道。噢,那真是罪过,咒骂人可不是为淑女应该做的事情,哪怕是在心中也不对。但是,又有谁能够怪璐儿呢?耶稣基督也不会责怪她!他怎么能用这样嘲讽的语气把那些话当着她的面前说出来的呢?而更让璐儿难堪的是,她现在的确像一个急着要幽会情人的风liu女子。她相信她那丰满可人的女仆每天晚上下楼下跟那些高大的卫兵约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过,那不是事实!心里的一个声音在狡辩着,她并不是来约会的!她只是想跟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大孩子说一声谢谢,如此而已。
真的如此而已吗?那么她怎么会有被人说穿心事的难堪的呢?
“嗨,小娃娃,怎么不说话啦?这没什么好害羞的,老天,别告诉我那是你的第一次幽会吧?噢,你们是怎么说的?对了,你应该感谢上帝(哼,好讥讽的声调)!遇上我凯尔德是你的福气,要是你不知道该怎么走到你约会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指条路出来,上帝知道,即使在黑暗中我对这个像地狱一般的收容所还是像对自己的战斧一样熟悉。”
“请,请不要这样呼唤上帝!这,这样,这样很不好的。要是他不高兴的话,死后你们可不能上天堂了。”善良的璐儿!天知道她现在害怕得要命!但是她还是把话说出来了,死后不能上天堂,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城里的牧师不止一次跟她描述过天堂的美好跟地狱的可怕,她可不忍心让这鲁莽的绿家伙死后还得不到神的宽恕。她不记得哪个小姑娘曾经跟她饶舌过,上帝其实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呢。
收容所的黑暗很快就让璐儿适应了,而这两个可笑的兽人也很快就习惯了璐儿的存在。当天晚上没什么好说的了,三个家伙没完没了地在聊天,净说着那些没营养的话题。璐儿老是顾得害羞,没敢询问有关那个大孩子的事情,大多数时间都是听着凯尔德和科尔林一边斗嘴一边津津有味地说起他们的见闻。两个兽人倒是什么都说,他们可没有人类的那一套麻烦的礼教啊什么的东西。他们无所顾忌,畅所欲言,甚至不只一次的在璐儿面前提过了那些人类为并说起的风liu韵事,弄得着纯真的小姑娘满脸通红。不过,天生满肚子好奇的璐儿可不愿意放弃这等美好的机会获知那些有趣的事情。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好奇战胜了恐惧。但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即使在两个兽人口中不再能掏出什么新鲜事出来了,璐儿也经常跑到收容所里找他们。
城堡的高塔上不乏跟璐儿同龄的女孩子们,不过那些礼貌的淑女可不愿意跟璐儿这样没大没小的聊天。而且,他们在意的是哪个的女红做得更好,哪个的衣着更加漂亮,哪一个英勇的骑士更加英俊,或者是某人跟某人的花边趣闻。这些,她早就已经厌倦了。爱新奇的璐儿发觉自己在一班女孩子当中显得额外的孤独,而这两个显然挺有趣的兽人刚刚好给她提供了一些新意思。而且,那些传统的小姐们安于一般女人的命运,她们坚信自己的前途在于嫁人生孩子服侍丈夫,还有管理好这个家。而他们,尤其是科尔林,却给了她一个新型的女性形象。他们说,兽人个个都是勇敢的战士,包括被人类认为是柔弱的女性。她们或许没有男人那么大的力气,或许不能掌握跟男人一样高明的战斗技巧,但是她们在战争的时候完全肩负起持家的重任。她们自个儿打猎,养家糊口。兽人的女子勇于面对任何的挑战,勇于在命运面前毫无畏惧的奋起抗击。科尔林曾经兴奋的提起过当年夜锤氏族的酋长布莱克汉的女儿在各方面的压力之下仍然勇敢的追求自己的爱情,跟一个只有普通士兵身份的小伙子私奔了。当时后科尔林是这样说的,“好姑娘!我就知道她会这样做!他老子不是个东西,在大事上没有任何主见只会听任古尔丹的摆布。他女儿却是个有性格的好孩子,那小伙子也是个强壮的勇士,只是没有好的出身罢了!那又有什么的?是软蛋的好象我身边这该死的混蛋那样的话,即使是一名酋长又如何?我才看不上眼呢!”
璐儿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兽人女子的那种生活了,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像那些兽人女性那么坚强,能够追求自己的理想,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从这些兽人身上,璐儿感觉到了一种自己渴望已久却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激情。兽人跟人类之间应该相互憎恨的,人们没少告诉过她。但她不能骗自己,她爱凯尔德和科尔林,他们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欢乐,她爱兽人附在骨子中,即使是牢狱生活也不能将之磨灭的对生活对自由的激情与希望。还有,虽然她羞于承认,她怀念那兽人大孩子有力的臂弯,她不能忘记来自那双手臂的强烈的安全感,而自己当时是如此的沉醉于其中。璐儿对于兽人的好感,绝大部分是来自于那年轻兽人。他拯救了自己的生命,不是吗?自己对他有好感是十分正常的事,不是吗?可惜,她跟凯尔德和科尔林已经认识了有两个多星期了,也就是那年轻兽人被捕也有两个多星期了,尽管璐儿曾千方百计地寻找,她还是没能跟他见上一面。
“嘿,丫头,又在想什么了?”凯尔德把头探出来问道。
璐儿轻叹一口气,“没什么。”她垂头丧气的说。可即使是瞎子,听她那一声叹息,也知道她那幼稚的心里藏着些什么秘密了。
“想汉子了,我打赌!”科尔林也大咧咧的发言了,在他们之间他从来没有顾忌过什么。
璐儿脸红红的低着头,生着自己的闷气,居然也没有开口辩驳。
那个兽人大孩子究竟在哪里呢,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日复一日,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年轻兽人毕竟不过是璐儿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在懵懵懂懂不黯情爱的年纪,单纯是对一个陌生的异族男孩有好感而已,那意外也只不过是璐儿如湖面般平静的生活的一波轻轻的涟漪。三个星期过去了,璐儿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兽人的朋友,知是她对这个绿色的种族的好奇却已经在消退了,她也再也没有去寻找那个年轻的兽人,他在夕阳中本来就不太清晰的脸也逐渐得变得模糊。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璐儿百无聊赖的在厨房里闲逛着。她今天不想去收容所,因为凯尔德和科尔林昨天傍晚放风的时候跟别的兽人打架了,听说这两个家伙还把对方揍得挺惨的。今天一早吓坏了的璐儿就偷偷溜去看望他们,看见他俩劝他们不要再打架了,这两个家伙却好像没有一回事似的,还洋洋得意的自卖自夸,即使是好脾气的璐儿也被气得一跳一跳的,所以今天晚上她就赌气不去看他们了。只是,习惯了在黑暗的晚上有人陪伴,突然间变得孤单一人,还真是无聊啊。
原来的璐儿绝对不会在晚上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以外的地方四处乱转的。只是接触兽人多了,可能也感染到了他们身上的野性吧。璐儿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安分了,要是墨林夫人知道现在自己还跟兽人打交道的话,恐怕快要抓狂了吧?璐儿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顽皮的想象着端庄的墨林夫人频临疯狂的样子,嘴角还泛起了坏坏的微笑。
忽然有一阵索索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过分的人忽然出现在了璐儿的身后:“你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
璐儿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呆呆地盯着黑暗中那个像小山一般的身影。
那人却有点不耐烦了:“喂,你聋了么?你究竟是谁?”
“我,我没有聋……”璐儿怯怯的回答道。
黑暗中那人仿佛皱了一下眉头:“你没有聋,那很好,这么晚了,你还到这地方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城堡里晚上是不能乱跑的么?”
“对,对不起……”话一出口连璐儿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己怎么像个到厨房偷东西吃的小孩子了?自己不是一位贵族小姐吗?怎么现在自己倒是比小偷还心虚?还道歉呢,有时候自己这小胆子的个性真是连自己也受不了。
“很好,起码你还懂自己做得不对。那现在你就乖乖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做点女红什么的,再不就是干点活儿。反正你就甭想在这里偷东西吃了,要不明天倒霉的可是我呢。”
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馋嘴的小丫头了。璐儿有点不高兴的嘟起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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