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城
北地,昔日的洛丹伦王朝无关紧要的边陲地带,到了现在依然是被人们遗忘的地方。这里再往北就是人类尚未能征服的寒冷的诺德森大陆,那里居住着原始的野生动物,雪怪,生命力顽强的冰巨魔,还有稀稀落落几个兽人和矮人的定居点。当然,还有自古就定居在诺德森冰山的蓝龙。那些喷着寒冷龙息的庞然大物令人望而生畏,没有任何一个王朝敢染指这一片处女地。
在这一片萧条的土地上,只有一个要塞,巴尔塞夫要塞,在那里象征性孤零零的守卫着洛丹伦的北大门。可能由于这个北方边陲不引人注意的地理位置的关系吧,北方五大城,在亡灵天灾横扫洛丹伦的时候,依然坚固如昔。甚至在洛丹伦只剩下一片废墟的今天,还有一座孤城,在被遗忘者一族的地带上,顽强地伫立着,为洛丹伦所剩不多的人类提供了一个安息之所。
这座城,曾经辉煌过,在北方没有多少人会不知道那位在兽人战争中击下过红龙的矮人英雄和他忠心耿耿的狮鹫;这座城,也曾经被诅咒过,城中没有谁会忘记,两年前的那场可怕的大火,把全城最宏伟的建筑,布伊利城堡烧成了白地,城主爱德蒙.布伊利侯爵当场被烧死,布伊利家族也没有任何人获得下来接任城主的位子,而且,在这之前,全城最高的军事领导四门长*死在战场上,先后接任的两人,也没活得过两个星期。
布伊利城。
现在在洛丹伦的版图上已经在也找不到这个城了,在不久以前,联盟的最高军事指挥嘉里布元帅,在硕果仅存的几个大城中修订了新的宪法,建立起新的体系,也公布了洛丹伦王朝新的版图。这个地势偏僻的小城,终于在那时候,被那些热衷于打仗的将军们忘却了,从此消失在地图上。
由于没有了联盟的支持,也没有了城主跟四门长官的管理,两年以前布伊利城就陷入了无政府状态,活脱就像一个特大的难民营。直到半年以前,一位叫克里.怀特的年轻人在巴尔塞夫要塞那里带来了一支只有十几个人的精锐部队,控制了这个城,重新把解散了的军队集合了起来,成立了一个叫“哈拉蒂姆”的游侠组织,自发性地肩负起保卫这个城的任务,并推举了当地颇负盛名的游侠伐扎克为这个城的精神领袖。自此以后,布伊利城的境况开始好起来了。越来越多的冒险者跟到北方做生意的商人都喜欢在这座城里歇歇脚,也不断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游侠加入到了“哈拉蒂姆”来。“哈拉蒂姆”的宗旨是对抗亡灵根被遗忘者的黑暗势力,在洛丹伦的土地上,没有任何人会忍受得了这些恶心的生物在自己昔日的家园上横行,何况是那些有着强烈正义感的游侠?
此时,布伊利城里最有名的一个酒吧中,一大堆矮人坐在那里听着一个从北方的海岸归来的男人说他惊心动魄的经历。
“那是真正的风暴啊,你们矮人在冰峰上那些所谓的大风,跟我所遇到的那场风暴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遇见了大个人似的。呸,连小孩子也比不上,是小孩子的小指头!”
“喂喂,没那么夸张吧?你到过卡兹莫丹的大雪山没有?那些风连雪怪都熬不住呢。大海上的风真有那么厉害?”一个矮人不相信,因为长年的雪山生活让他们知道了连人也能吹得倒的山风的巨大威力。从来没有出过海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海峰居然会比山风还要厉害。
“哼!我几十岁人哪里没去过?不要看你们这些小老头比我要大好几十岁,我就不信你们去过西方。我也不信你们到过东方那个神秘的熊猫人帝国。哼,要说见识你们比得上我?”那人大口大口的把啤酒灌进肚子里,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满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山风最大的时候连大一点的冰块也吹不起来,你知道海风有多大?一座大大的冰山一夜之间也被吹得不知多远了,我保证你在三里之内找它不到。那还不是最大的风!我几天前遇到的那次啊才是大呢。”那人一脸酒意,一双张手四处摸索,找酒喝,“妈的!酒呢?我告诉你们,下次我再也不敢出海了。老子我难得一次去一次那块传说中的西方大陆,去见了那位普莱德摩尔公主一面,能够看见那位女神般美丽的公主啊。我本来以为从此就交上好运了。怎知回来的时候却上了那班倒霉鬼兽人得船,也被他们的霉运缠上了,居然才回到洛丹伦的领海就遇到那百年难得一见的风暴。”那人的醉眼此刻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那,那才叫风暴呢。老天!你见过十层楼那么高的大浪没有?那只是第一个浪头,老天!我真不明白我怎么还能活得下来的,我吓得连祈祷也忘了。实际上第一个浪头打下来后,我就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一艘诺大的船被一个浪头就打成了两截!那是一艘好船啊!当年普莱德摩尔将军的那艘座舰也不过如此,或许还不够它结实,但它居然连一个浪头也熬不住!”那人掩住了自己的脸,仿佛不愿想起那些可怕的情景,“我不想说了,老天,大海简直就地狱一般恐怖。我就不想说那种被大浪抛到十层楼高然后又压到楼底是的那种感觉了。我,我……”那人再也不能说了,一手抢过旁边一个矮人的啤酒,又猛灌了起来。
众位矮人见他不说了,都一哄而散,各自找各自的乐趣去了。
但是,有一位听众,仍然在那里默默的沉思着,不愿离去。
酒吧中已经没几个人了,只剩下那位沉默的听众跟那个海难的幸存者。刚才说故事的人也早已醉得不成样子了。
“露斯娅,我得关门了。”老板矮人大胡子走了出来,他那把全城知名的大胡子把他整个人都遮掩了起来,样子看起来实在滑稽。所以这个酒吧就被人么理所当然地称为了大胡子的酒吧。现在这个酒吧同时也成了“哈拉蒂姆”成员经常的集中点。
那个人,就如大胡子所称呼,露斯娅,一位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只不过那副修行者的长袍把她绝美的身材和脸容都隐藏起来罢了。她现在的身份是“哈拉蒂姆”除克里.怀特还有伐扎克以外的第三把手。克里因为还是官职在身,所以还在巴尔塞夫要塞那里服役。伐扎克则名副其实的只是精神领袖而已,“哈拉蒂姆”的真正管理权实际上是掌握在这位神秘的女子的手上。当然,她就像是伐扎克的影子,绝不会正式的发号施令的,通常她都不会以伐扎克的名义出现在“哈拉蒂姆”的会议中的,她只是在背后为伐扎克出主意。而这位城主性质的领袖往往也对她言听计从。她,是哈拉蒂姆的幕后主控者,她,是哈拉蒂姆的灵魂。
“兽人真的有船要来洛丹伦吗?大胡子你怎么看?这个消息是否可靠?”露斯娅慢慢喝下一口酒,看似随便的的问道。
“嘿嘿,你这小丫头来考我老头了?”大胡子一副耐人寻味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露斯娅。
“大胡子,你就别在藏私了,信不信我把你还藏着几瓶英伦三世的消息漏出去,嘻嘻,你看两天之内你那些宝贝儿……嘿嘿。”看着大胡子一双被浓浓的眉毛遮掩了的眼睛瞪了起来,露斯娅乐了,但随后她又叹了一口气,“大胡子,这里没多少人认得我,你是唯一一个知我底细的人。看在奥森的份上,你难道还是不肯帮我出出主意吗?”
大胡子不出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奥森已经死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很久以前就有人传说塔丽娜.嘉里布小姐随着奥森也死在了荒山上。但事实上却是你依然还在我的面前,只不过换了个名字罢了。好了,看在故人份上,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是正确的。我在海边有个朋友告诉了我那天确实是有一场罕见的风暴,一艘船隐隐约约的在海面上挣扎着。第二天早上,有几具兽人的尸体被冲到了海岸上。我想,这大概可以证明着醉鬼的话没错吧。”
露斯娅站了起来:“兽人去了西方以后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了,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一艘性能优良的船回洛丹伦呢?按他所说,即使是一般的战舰也比不上那艘船哪。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难道他们还打算干预洛丹伦的事吗?”
“你已经想得太多了。管理好哈拉蒂姆,保卫好这个布伊利城才是你应该想的事吧?反正这个城已经不再属于洛丹伦的了,兽人的事就让那些将军头痛去吧。”
“说的也是。”露斯娅微微一笑,“谢谢你,大胡子。对了,什么时候把你的那几瓶私货拿出来招待招待我啊?”
“去你的,还想打我的酒的主意?没门!你跟奥森那家伙一样,只会糟蹋酒!”
露斯娅被逗笑了,留给大胡子一个心旷神怡的媚笑以后,翩然而去。
夜深了,但这座比战争前还要兴旺的布伊利城依然热闹。游侠们不像那些胆小的商人,他们喜欢通宵达旦的跟矮人们痛饮畅谈,或者找个什么地方风liu快活去。反正这下常年游历四方的游侠有的是钱,有时候他们几个人组织起来去讨伐一伙强盗,的回来的报酬跟那些强盗留下来的财宝,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他们一旦安定起来了,就有点耐不住寂寞,经常找人谈话喝酒去。因为他们半辈子的经历,说上半年也说不完。要不是大胡子的酒吧惯了早关门的话,保证无论什么时候那里都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应该这么说,使这些豪爽的游侠,为这座孤城带来了生气。
现在,露斯娅一路回家,经过了不少露天的酒吧。有不少哈拉蒂姆的游侠都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还是一眼就把露斯娅认出来了,争着向她打招呼致意。有不少游侠还过去想把露斯娅也拉进酒吧来灌她两杯。露斯娅这样的美人在哈拉蒂姆中可受欢迎呢,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她的身体了,但至今仍然没有一个人成功。这种低劣的灌酒手段更加是不堪一提了。
露斯娅早就见惯这种场面了,她自有她自己的一套应付方法。这又忙乎了半晚以后,她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的家是一间位于南面的小房子,在她家附近不远就是那位曾经击下过红龙的矮人英雄的埋骨之地,北方著名的旅游景点狮鹫塔。在狮鹫塔的塔底,两年前又添了三个新坟,是两年前的一场对亡灵的战争中牺牲的三位英雄的坟墓。自此以后,狮鹫塔又被人们称作英雄墓园。新来的游侠都立下了志愿日后要为保护这座城市而死,然后埋骨在英雄墓园。
“你回来了吗?”一把雄厚的声音在露斯娅踏进自己的小屋后响起。
这声音并不十分的动听,相反,是来自地狱的呼喊。“恐惧魔王法理玛瑟斯?”露斯娅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你这个恶魔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同居好友的。”
“哼!”法理玛瑟斯很不耐烦,“不要再说俏皮话了。”恐惧魔王那双充血的魔眼在发着红光,“女王陛下给了我指示,有新任务了。”
二迷路的少女
“任务?有的话也只不过是给你的吧?我的任务就只是潜入‘哈拉蒂姆’,获得有用的情报。如此而已。西尔瓦娜斯不是说我这两年内不宜有什么大动作的吗?怎么会又有什么新任务?”露斯娅一把拉下了她的那身长袍,身穿紧身衣的她马上显露出了曼妙的身材。她悠悠闲闲地坐在了客厅中的一张桌子上,聆听着恐惧魔王的发言。她知道法理玛瑟斯不会无聊到来这里跟自己开玩笑,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让西尔瓦娜斯也不得不动用自己这只藏在暗处的秘密棋子,而且还派遣了法理玛瑟斯这样重要的人物来通报,或许还包含了让这恶魔跟她合作的意思。
“这次不同。”法理玛瑟斯好像有点兴奋,声音也大了起来,他那听起来让人不舒服的嗓音弄得露斯娅也有点受不了,不禁示意让他小声一点,恶魔也依言降低了音量,“要是你知道了这一阵子发生了什么事的话,你肯定就会明白为什么会有任务落到了你的身上,而我也肯来这该死的地方跟你合作。”
“究竟是什么事?”这次轮到露斯娅不耐烦了,因为她明天还要去办一点事,一定得早早就起来,她不想今晚还要熬夜,“有事就痛痛快快说出来好了。是不是跟兽人有关的?”
“兽人?不是,要说真的有点关系的话,只可以说是他们的头子以前应该是个弱小的兽人。”
露斯娅何等聪明,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生前是兽人的巫妖王耐奥祖,“亡灵?他们有什么动作了?”
“你倒不笨,一下子就想到那些叛徒的身上了。对的,他们现在正在这座城的南面结集,很难说什么时候打过来。因为这座城在北方实在有点特别,可能耐奥祖因此而动疑了吧?不过你不用担心,今次来的不会是巫妖王本人,在没弄清楚底细之前,他是不会亲自出来冒险的。他只是派了一个巫妖带了一支中等规模的军队过来罢了。即使这支部队那样的军事力量,在我们看上来算不得了什么,但这个城里的那几个人类还是无法抵抗的。”恐惧魔王指了指这房子的地板,“到时候这里可能就不会再是你的闺房了,女士。女王陛下跟我分析道,这很可能是巫妖王的试探,他大概想搞明白这座城里究竟有什么玄虚,为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还会有这样一座住着活人的大城。女王陛下认为要是我们出兵帮助人类的话,那就会巫妖王看清楚了我们的计划,说不定还可以从此推断出了我们的虚实。如果让巫妖王成竹在胸,那就会对我们被遗忘者很不利的了。”
露斯娅想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那西尔瓦娜斯的意思是放弃这个城吗?还是这只是你的意思?至少我不认为她会向巫妖王示弱。我想她大概会在那巫妖进一步行动之前突然袭击那些不死亡灵的部队,再不就是逼他们转变行军路线,改为在我们的城池外决战。”
恐惧魔王欣赏地看着露斯娅,说:“怪不得女王陛下会对你如此器重,你确实是最懂她心思的人。是的,她确实是有这两个打算,但她更偏向于前者。而且她不想暴露出是被遗忘者所做的。她是希望人类的部队可以先一步突袭。因为现在只有我们掌握得到亡灵部队的行踪,他们是不会想得到人类会先行一步的。”
“但是,”露斯娅又皱起眉头了,“我不认为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一击得手,说不定还会赔上不少军力。噢,我知道了。”露斯娅恍然大悟,她终于想透法理玛瑟斯在这里出现的原因了。法理玛瑟斯是在亡灵内战的时候投靠被遗忘者的恐惧魔王,在驻扎在洛丹伦的燃烧军团领导层当中实力可是数一数二的。有这样一个恐怖的恶魔在,即使敌人军中有一个巫妖,也不用怕了。被遗忘者军中也就法理玛瑟斯一个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而且又善于在黑夜中潜行的,绝对不怕会暴露身份。
“那现在,你明白你的任务是什么了吧?”恐惧魔王很高兴自己是跟一个如此聪明的人类合作,他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同伴是一个愚蠢的家伙,而人类的蠢笨他是耳熟能详的了。以前他跟露斯娅并不熟悉,还为这个而担心了好一阵子呢,“噢,还有,你最好是然一两个人类装作是意外的死在那里,那你们出兵就不会让巫妖王怀疑了。”
露斯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也明白为什么你要屈服在西尔瓦娜斯手下了,恐惧魔王。”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说实在的,你实在及不上她,这个肯定是你自己的馊主意。你难道想不到如此轻率的让人类发现他们的行踪,只会惊动他们,让他们有所防范吗?不过在之后才留下一些人类特有的侦察痕迹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法理玛瑟斯呆了呆,无言以对。刚才那个提议实际上不过是他为了考验一下露斯娅才说出来的,但他很意外露斯娅还会把它改进成一个可行的方案。因为恐惧魔王在人类的心理上没下过功夫,他真的没想到这样一些伪造的侦察痕迹会让亡灵们认定人类在他们没发觉的情况下侦察到了他们的情况。
“好了,我要睡了,你今晚不是想跟我过夜吧?”露斯娅伸了个懒腰,下逐客令了。
“嘿嘿,你放心。我对人类的女人没兴趣。你的血嘛,倒是会很合我的胃口的。”恐惧魔王盯着露斯娅,就像在看着餐桌上的火鸡一样。
“那你最好打消这个主意了。”露斯娅为他打开了后门,“我的血,是冷的。”突然的,她的语气比冰雪还要冷,“我会让你知道,任何试图阻止我向这世界复仇的势力,巫妖王也好,兽人也好,都只会落得被毁灭的下场!”
恶魔也打了个寒颤,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燃烧军团里的恶魔说的。但此刻却在一个连他也认为颇为美丽的人类少女口中说出,如何教他不心寒?他在心中打定主意,自己日后怎么也不会打她的血的主意,因为他已经肯定,那血一定是冷的,比冰还冷……
“对了,你说兽人……”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我以后会对西尔瓦娜斯说的了。夜了,回去好好睡一会儿吧。”话毕,木门就关上了,只剩下恶魔一个在门外迎着冷风呆呆地站着。“我还是没做错决定。他们比我们恐惧魔王更适合做这王国的主宰,只有他们,才是混乱的源泉。哈哈哈,地狱中的兄弟们啊,你也该知道我当初是多么的聪明了吧?哈哈……”一阵刺耳的笑声中,法理玛瑟斯隐藏在了黑暗当中。
天明了,露斯娅早早就起床了。这已经成为她广为人知的习惯了,很多游侠都不明白这位少女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只属于士兵的习惯。在那些习惯了纪律松散的游侠看来,这简直是不可理解。而且露斯娅还在背后让伐扎克下令,让每天值班的游侠也得在天亮的时候就起床,弄得那些游侠颇是抱怨了好一阵子。后来露斯娅的美貌征服了他们懒散的心,而且几天以后他们也觉得早起的那种神爽气清的感觉相当不错,以后不用别人提醒他们也自动自觉的早起了。
“露斯娅小姐,马已经准备好了。”露斯娅一出门口,就发现一名伐扎克的仆人正在门外毕恭毕敬地向她请安。而一匹纯黑色的良种马也如她昨天所吩咐的那样在门外准备好了。伐扎克对露斯娅不但言听计从,而且还敬爱有加,昨天露斯娅对下人说“明天要远行”的一句话而已,他就亲自到马房里选了他家中最好的一匹马,吩咐仆人明天就送到露斯娅府上。
露斯娅拍了拍这匹高头大马,很是满意,特别是他那一身纯粹的黑色,更让露斯娅怀念起从前,那一匹叫克里的黑马……
清晨,那些宿醉街头的游侠矮人们还在那里胡言乱语,成为了布伊利街头特有的一幅景象。这些,露斯娅早就见惯不怪了,不过此刻有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不知道那些食尸鬼要是喝了酒以后,会不会像人类那样沉醉不醒呢?答案要是肯定的话,那么……一个计划这时候在她的脑中慢慢的成形了。此刻她对偷袭亡灵部队已经是充满信心了。但是,仅仅是计划而已。
出了城门,露斯娅遛马向南走去,那是不死亡灵部队驻扎的方向,但露斯娅心想,那些亡灵不会那么快就来到这里附近吧?因为她想要去的目的地,离布伊利城是相当的近,那边有任何事发生,都休想瞒得过布伊利城的哨兵队。不死亡灵再怎样嚣张也不会肆无忌惮的现在这个敏感的地方驻扎,惊动城中的势力吧?暴露以后随时都要面临人类的突然袭击,他们的损伤会比一般情况要多少几倍的。
很快,露斯娅就到了一片密林当中。那原来是强盗出没的地方,但这伙称王山林的强盗很久以前就销声匿迹了。即使如此,这片山林依然不安全,时常有人孤身进入了这密林以后就此失踪了。露斯娅也深知在这山林中夜行是十分危险的,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根本就分不清方向,那次要不是机缘巧合的话,她可能也得困死在这片森林当中了。
但是在这样光线良好的早晨,露斯娅还是认得路的,何况她早就走过几十遍这条路了。露斯娅很享受这种早上在森林中遛马的感觉,森林的清新气息是她永远不会忘怀的。因为,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一名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的时候,她每天都生活在森林之中。她就像大自然的一部分,直到那不幸的降临,把她变成了一名不死族的女妖,为她埋藏下了仇恨的种子。现在,她得到了这样一副人类女子的身体,她依然喜欢这大自然。虽然她发誓要毁灭这不公平的世界,但她还是决定要留下这样一大片森林,作为这世界最后的一片乐土。
当露斯娅还在那里狂想者的时候,丛林中不知怎么传出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把露斯娅的坐骑惊动了一下。还幸亏她的坐马是优良的品种,而且经过严格的训练,在受惊之下也不过停步不前,在原地打转而已。
露斯娅也留意到了,是有人在草丛中行走的声音。难道有人想趁她放慢速度的时候跟踪她?
“笑话!人又怎能跟踪马呢?”露斯娅也笑自己是多疑了。不过那声音在持续的接近中,那确实是有人在向她走来。露斯娅不敢大意,拔出腰间的弓箭,对着那声音的方向,随时准备着射击。
近了,近了。那人终于要出来了。这时候露斯娅却嗅到了一阵醉人的清香。就像,就像自己身上的那种年轻的女儿香味。难道来人竟是个女性人类?露斯娅的警惕性不禁低下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从草丛里钻出了一个小巧的脑袋来。虽然来者鬓发凌乱,而且脸上有着点点污迹,但很显然是一张很漂亮的人类女性的脸。还有,从她满脸的稚气看来,她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没见过世面的少女罢了。
“噢,谢天谢地,果然是人。我得救了!”那少女欢呼了起来,整个身体也钻了出来,奔向了露斯娅跟前。只见她一身仆人的衣着打扮,但身上的衣裳却是很名贵的丝织产品,现在已经有几处划破的地方了。那少女的身材是颇为修长的,留着一头长发,那在婢女当中是不多见的。而且那双像蓝宝石般明亮的眼睛也很叫人喜欢,此刻她正没上没下的打量着身穿劲装的露斯娅,还有那匹纯黑的宝马。
“小姐,你认得路出去的吧?我迷路了。这森林真叫人厌烦,走了老半天还是在这附近打着圈。我的同伴们也都不见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座布伊利城,你能带我去吗?”
“我当然认得路了,也可以带你去布伊利城,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露斯娅微笑着下了马,很好奇地看着这陌生的迷途少女,“我叫露斯娅,是一名布伊利城的游侠,现在要去一处地方,迟些再带你回布伊利城。”
“太好了!”那少女听到自己能够离开这见鬼的森林,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露斯娅小姐你真是太好人了。哦,对了,我的名字是丝美茜。”
“丝美茜……”露斯娅默念着少女的名字。
她不知道,这个丝美茜的背后有一个除奥森以外最终决定她命运的人。
三死亡袭来
这是一个以前是小镇的地方,但是,战火已经把它变成了一片焦土。那实际上是跟坟场没什么两样的地方。这个小镇,在兽人战争的时候还是巴尔塞夫城的一部分。兽人嗜血的斧头毁掉了巴尔塞夫城,但这个小镇却幸运的留了下来。不过,亡灵的诅咒比起兽人的狂暴力量更加可怕,这个小镇,终于在亡灵南侵的时候陷落,变成了北方第一个变成废墟的地方。这里,是那位已经逝世的英雄,克里.奥森的家乡。同时,也是哈拉蒂姆的创始人克里.怀特的家乡。这两位同名的英雄,有着一位共同的好友,杰克.怀特。现在,杰克也已经在对付血精灵的一次阴谋时候牺牲了。这个小镇的光荣,就只剩下在巴尔塞夫要塞军功显赫的克里.怀特了。
这个镇,是莱利镇。
在这一片焦土上,有一条小路是完全没有一点损坏的。那里有着几棵常青的柏树,有几朵迎风傲放的寒梅,还有一间小小的房子。这一切一切跟这个垃圾场般的小镇绝对不相称。这条小路的路中间有一个生了锈的小牌在那里孤零零的挂着,“梅林路”。而那间小房子的门前也挂着一个小牌子,“怀特家”。
“这是你朋友的家吗?为什么他住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丝美茜好奇地问道,因为这个被毁灭的小镇令她觉得像个鬼域,而这梅林路,却又像是世外的桃源。怎么也好,住在这地方的人,一定是有点特别的。
“她是我朋友的母亲,我的朋友不能来了,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探望一下这位老人家。”露斯娅颇有点感慨,因为她没想到自己只有在这间小房子里面的时候,才会有“人”的感觉。
自从奥森跟他的伙伴们牺牲了以后,露斯娅在这世界上唯一牵挂的一点情感也消失了。她再也不会以人的身份来看待自己,她让自己阴险,她让自己恶毒,她让自己杀人如麻,更为西尔瓦纳斯研制出了新的瘟疫,现在又在进行这一项更加恐怖的计划。她发誓要向不公平的世界用最恐怖的形式报复。她承认她自己堕落了,她让自己灭绝了人性。所有“人”的表现,也不过是她虚伪的造作而已。但是,在这小房子里,面对着故人的母亲,她的心里总是泛起阵阵的温情,流露出久违的人性。
露斯娅打开了房子的门,“露斯娅,是你吗?”小房子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的,怀特太太。杰克让我来看望你了。你身体还好吗?”
“我?我不行了。死神在到来之前已经预告似的夺取了我的视觉,现在,我的感觉已经很模糊了……”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听起来就知道她真的时日无多了。
“老太太!”露斯娅大惊,顾不得礼节什么的了,马上冲了进去,在房子的小厅子的角落,找到了无力地坐在地上的怀特太太。怀特太太在莱里镇被毁灭的时候随着几个人逃了出来,但一直没有机会去布伊利城跟他的儿子相见。直到后来,露斯娅不忘杰克死前牵挂着的老母亲,在附近的难民营找到了老人。但是那时候她已经因为疾病失却了视觉,身体也相当的虚弱。在露斯娅的悉心照顾下,老人恢复了一点元气,在这幸存的小镇一角――她永远不能离开的地方,苟且生活着。而露斯娅也一直以杰克的妻子的名义来照顾老人的起居,为身在天堂的杰克尽一名子女的责任。
或许她忘了,杰克妻子的名义很早以前就是属于金妮的了,而关怀着孩子的老妇人大概不会连这个也不记得。只是,大概明白个中曲折的老太太却无力面对这残酷的现实,肆意的让这荒烟无意义的继续下去。
但现在,谎言也不能让她更好受一点了。老人的生命,正在远离她的身体。
“请你转告瓦莱娜小姐,”忽然,已经失去知觉的老人苏醒了过来,没有理会听见瓦莱娜的名字而惊讶莫名的露斯娅,继续说道,“请你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虽然她没说,但我知道你认得她的。她让我别告诉你,好心的姑娘,做了好事还不想让人知道。昨天她还带了个小朋友过来,这可爱的孩子……”老人好像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她还是一脸的笑意,在她临死之前,她确实是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她的儿子因为工作不能看她,但是,儿媳的的关怀同样让她老怀安慰。在她死去的前一天,她还听见了久违的童音,把那位小孩子当作了自己的孙儿。
“再见了,孩子。杰克真的能娶到你这样一位好姑娘做妻子吗?呵呵,我,我……”
她已经在也无法说话了。老人在她认为最幸福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神啊,难道你认为我连最后的一点人性也应该放弃吗?”露斯娅慢慢的放下老人的躯体,她的心早就麻木得不会悲伤了。她早就知道这世界是不公平的了,如此和蔼的老人,理所当然地会比那些恶毒的小人早逝的。她的儿子杰克跟好友奥森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了吗?还有,像自己这样的祸害,不是也好好的活着么?
“小姐,你别难过。”有点受惊的丝美茜在一边说道,她很想安慰一下露斯娅,但她真的害怕得不会说话了,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可怕的死亡。
“没事的。我很好。这位老太太也不过是到了她该回归天堂的时候罢了。下一次,又不知道轮到哪一位好心的人呢。”
“对了,那位瓦莱娜小姐是什么人?”丝美茜又问道,年轻的她尚未知道露斯娅心中的沉重,更加不懂露斯娅那深不可测的心思。
“那是我的一位好友。”露斯娅没有因此而不高兴,她觉得,应该让这可爱的小姑娘了解一下这险恶的世界,“但是,她背叛了我。我的爱人,还有那位老太太的儿子,也因此而失去了生命。大概,疯狂过后,瓦莱娜也想赎罪吧?但是,这样深重的罪孽,她赎得了吗?”
这句话,大概没人能够回答了。瓦莱娜相信已经知道老人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她再也不会回到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是留下伤心往事的地方了,而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大概也会伴随而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吧?
无论如何,该把老人安葬了。让之入土为安,也算是对已故的人最后的尊敬吧?
在丝美茜有限的帮助下,露斯娅把老人埋葬在小屋附近的一棵柏树下面。她相信,那棵常青的柏树,会代表着她对故人永远的怀念。
是离开的时候了。
露斯娅把丝美茜拉上了马,说道:“走吧,我们回布伊利成去。你在那里有亲戚或熟人吗?”
丝美茜想了想,说道:“没有,哎,我正在为找个地方过夜而发愁呢。不过,城里怎么也比这荒郊要强吧?而且,我的主人跟我们提过这地方,他们一定会到那座城去的。”丝美茜的眼中流露出了对她的主人无限的信心,因为她还不懂生死只不过是一步之遥,人的力量在死神面前会是多么的渺小。
露斯娅也不想破坏她信心。她觉得这少女真是天真得可爱。“要是这小娃子会卖弄一下她的姿色,她就绝对不会为住宿的事而发愁。不过,这也太难为她了吧,她还嫩着呢。”露斯娅这样想着。她有这个想法只因为她已经很懂得怎样恰到好处的去利用自己的美貌了,很多人就是被她的美貌所征服,但是却从来没人能够得到她的身体,这就是堕落以后的露斯娅妖冶的魅力了。
两人就这样开始离开莱利镇,向布伊利城奔去了。
但这时候,一种露斯娅熟悉的恶心声音在她的附近响了起来。
不死亡灵!这些露斯娅现在最不想遇见的怪物这时候居然无声无息的包围了整个莱利镇废墟。露斯娅今天的心情是够坏的了,她也真想杀几个怪物出出气。但她并不是那种只会冲动的傻瓜,她非常明白自己在这些怪物的围攻下的存活率大概只有多少。即使她明白自己身上所拥有的魔力现在已经可以任意的应用在任何亡灵身上了,可是,最多也不过是拖上几个陪葬而已。在面对亡灵包围的时候,即使是手握重军的阿尔塞斯王子也不得不求助于霜之哀伤,最终堕落为巫妖王的傀儡呢。
“该死!他们怎么会这么快行动的?”露斯娅一抖马鞭,催马狂奔。她对这马的脚力有信心,她相信这匹马能在那些不死亡灵把这个镇围得水泄不通之前逃走出去。当然,那是马上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有两个人的话,那情况就不是露斯娅所能预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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