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道:“你爷爷指着汉奸说:这犊子有时候不烦人,这装犊子的人最烦人!装犊子的事儿我不干!……第二天汉奸就带着日本鬼子把你爷爷吊在大树上,一顿木棍子……我看我爹挨打,我这心都……我轮起锄头要和他们拚命,那时我才十四岁,打不过人家,日本人左右开攻这顿大嘴巴子,打得我顺嘴淌血……日本人走后,我把我爹抬回家,第二天天不亮他……他就死了。如果不是为了报仇,可能我也不是今天的李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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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民家院。(夜,外)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
李为民、陈佳仪、国强坐在石桌旁。李为民开口道:“我们李家祖祖辈辈都是贫下中农,真正的无产阶级!不像你妈,小市民!要出问题也在她们陈家。”
“你才是小市民那!”陈佳仪瞪眼道:“哎!当初你怎么不找个贫下中农的做老婆呀?那个……姓杨的,叫杨革命的女同志当年追你不都追疯了吗?吓得你钻防空洞不敢出来，你娶她多好呀?”
李为民一板脸道:“娶她?娶她能有飞行员儿子吗?”
陈佳仪挖苦道:“她就不会给你地瓜地里长出个大高粱来吗?”
国强一笑道:“妈!从来没听您说过我姥爷,我姥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佳仪马上沉下脸来,生气地道:“提他干什么?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国强道:“妈!他……他是不是有政治问题呀?那样我的政审可就麻烦了!”
李为民道:“我和你妈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就从来没提过她爹,我一问她就生气,佳仪呀,现在是特殊情况你就讲讲吧!”
陈佳仪陷入了沉思……
“儿子，你知道妈为什么喜欢秦珊珊吗?还为她跑前跑后办当兵的事儿?”
国强笑道:“因为我妈心眼儿好呗!”
陈佳仪苦苦一笑道:“因为你妈小时候有一段和秦珊珊相似的人生经历。秦珊珊生在新社会,可我那时候是旧社会呀!我父亲是铁路的调度,我妈死后我父亲又领回个后妈,挨打受骂不说,最后把我哥哥赶出了家,每天我和我哥哥天不亮就起床去捡煤煳儿,煤煳儿换回来的钱哥哥供我读书。有一天呀,在火车站附近的锅炉房捡煤煳儿,被父亲发现了,他不但不可怜我,反倒抢过了铁爬子,劈头盖脸地打我,骂我说给他丢人了,他一铁爬子打在我肩膀上,我胳膊脱臼了,痛得我直哭。哥哥赶过和他打在一起,我哥哥怎么能打过他呀。我记得很清楚,哥哥站起来就被他打倒了,但是哥哥还是坚强地站起来……他太狠心了！”
国强气愤地道:“天下咋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是呀!……”陈佳仪继续讲道:“有后妈就有后爹,沈阳解放了,那时候我上中学,一天哥哥到学校找我,他告诉我他要当解放军去了,让我以后自己照顾自己。我哭着跟在哥哥后面,在大街上一个当兵报名处,那时候当兵呀,不像现在当兵这么难,哥哥写上了自己的名儿,就跳上了一辆大卡。我哭啊喊呀,让哥哥带我一起走,哥哥也哭了,最后他终于伸出了一支手把我拉上了军车,我人生的命运就是哥哥拉了这一把而改变了……”
国强问道:“那舅舅他现在在哪儿?”
陈佳仪哭道:“在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中牺牲了,我……我这一生都感激我哥哥……”
陈佳仪泣不成声,李为民走到陈佳仪的身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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