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油炒鸡蛋的味道,丝丝缕缕,透过毯子的缝隙,弥散入明熙整个嗅觉。如同接连不断的温暖的微微波浪,荡漾在这片小空间。明熙手掌握住手机,机身渐渐温热,蓝色的荧光在暗中闪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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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明熙觉得好些。母亲敏惠打电话来,要明亮、明熙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姥姥家,因为姨姨舅舅们就要回去了,再在一起聚聚。明熙答应。中午吃了个饭,明亮又梢坐片刻,旧先告辞。两位姨姨看他走了,招呼明熙到小厅坐下。
“明熙,你来,姨跟你说说事。”
明熙坐了,问:“什么事?”
大姨说:“听说你爸跟大姐关系不好?你爸现在都不跟大姐说话,在外面跟一个姓高的关系不一般?他怎么可以这样?”
明熙还未答话,小姨接着说:“是啊,明熙,你是个做女儿的,你可要多劝劝你爸爸,是不是?”
明熙不高兴,回答说:“你们听妈妈说的吧?爸爸才不是她说的那样。这些日子来,妈妈老是疑神疑鬼,我和爸爸劝她的话,她一句也不听。姨姨,我正希望你们帮我多劝她些,安心过日子多么的好。”
大姨说:“明熙,听姨的话。你现在还小,男人女人之间的事情,你能明白多少。妻子对丈夫的感觉,再不会错的。”
明熙抗声说:“我对爸爸的了解,绝对不会差!爸爸不是那种人。这件事情,是妈妈错了!”
大姨嗤地一声,不屑地说:“你懂些什么,哪个猫儿不偷腥?”
明熙腾地红了脸。小姨张口也想说些什么,一下看见明熙的神色,就没做声。
大姨接着说:“有些男人,表面上看着是一回事,转过身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明熙,你还是把事情看的太单纯了……。”
小姨也接口说:“不管怎样,明熙啊,你是女儿,能帮着妈妈,再没有帮着爸爸的道理,对吧?”
明熙觉得一股怒气冲到喉咙,她站起身来,对两个姨姨说:“大姨、小姨,你们太令我失望。我原以为你们能帮我劝解妈妈,可是你们却帮着妈妈越走越偏,真不知道,你们作的什么打算?还有大姨,我爸爸才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男人,你要来管我家的家务事,先回家管好自己家吧!”
一席话说得小姨张口结舌,大姨气得脸色发白。明熙看着她们的样子,只觉得痛快无比。她拉开门走出去,又回过头来说:“还有,我已经25岁,不是小孩子了,别拿哄三岁小孩的那一套来哄我。”说完,她一径离开姥姥家。
回到家中,明亮看见女儿面色不善,问怎么了,明熙回答说:“没什么,跟姨姨拌嘴了。”
明亮笑笑。过了一会说:“明熙,你可知道,你姥姥把全部遗产都给了你两舅?”
明熙错愕,“啊?”了一声。
亲戚们走后,明熙回公司销假。这天她早早来到公司大楼,掏出钥匙,开了办公室的锁,走进。拉起窗帘,打开窗子。早晨清凉的风一下子送来市声,明熙倚在窗台看着行人,向远处眺望,青山苍翠。她抹了桌子,坐在自己坐位,摸摸这里那里,又打开来每个抽屉看看。在早晨七点钟的阳光里,办公室显得洁净明亮,干爽的空气里有着电脑、纸张和颜料的味道。
明熙觉得有种安详的心情。
同事们陆续来到,明熙与他们打招呼。看到明熙衣袖带孝,同事们纷纷慰问。
主任来了,看见明熙不免安慰几句。随即说:“你回来太好了,我都快按排不开了。”
工作一下子压面前,明熙赶着进度,全神贯注。
***
薄暮的街头,明熙站在离家不远的小广场中,缓缓踱步。上下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街声渐渐细弱。路灯一盏接着一盏,陆续亮起来。明熙走到几株高大的白杨树下,向上仰视。白杨的枝桠伸展入模糊的暮色之中,树叶摇晃着发出声响。
明熙走得脚酸,她找到一张长凳,坐下来。
王健还没有来。
天黑了。天色好象黑的很快。明熙数次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放回去。这段时间,王健都没有跟她主动联系,明熙打电话给他,他好象总是很忙。明熙心中渐渐不安。终于明熙决定不再等下去,她站起来准备离开,然而转脸间,看见王健横穿过马路,走向这边。于是她站住,等着他。等了不多时,还是忍不住上前几步迎接过去。
“你让我等了你将近一个小时。”明熙不满地抱怨。
待就近看清了王健,她吃惊不小。王健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衬衫皱皱巴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路灯光下,他的脸色难看,双目中有红丝。
明熙顿时沉住气,不问他来晚的原因。她问:“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子。是不是病了?”
王健低下头,躲避明熙的目光,只是不做声。他看见了明熙刚坐过的长凳,就走过去坐下,忽然将脸埋入双手,仿佛十分疲惫。明熙坐在他身旁,说:“是不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到底怎么了,你可以说来我听啊。”
王健抬起头来,看住明熙,说:“明熙,我想了又想——我们分手吧。”
明熙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惊跳起身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我是说,我是说,”王健好象也受了惊吓一般,结巴起来,他清咳一声,定了定神,顿时说话顺畅了,“我是觉得,我们分手的好。这段时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说完,他转头去看别处。
明熙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哦”了一声。她问:“为什么?”
王健站起来回踱步:“你总是有事,你们家里怎么大事小事都要你操心?我经常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你一次。我都不知道,我在你心中,究竟在什么位置?我这样也算你的男朋友吗?”
明熙偏过了头,无意识地看着远处街车来往。一股委屈泛上心头,她忍住,尽量使自己声音平静,问:“哦?还有什么?”
耳中听得王健继续说:“现在哪里还有你这样保守的女孩,我不能明白……真的,你的观念须得要改改了。”
明熙嗯一声,说:“还有什么?”她现在倒平静了些,她转回头来看着王健。
王健的表情复杂得很,仿佛还有点惭愧的表情搀杂其中。明熙看着王健眼睛,那黑色的瞳仁中,明熙看到了无情。王健垂下眼帘对她说:“你,你不要生气,我觉得你仍然是个好女孩,我们还可以常联络,作好朋友……。”
明熙看着他,一动都不能动,她看着他的鬓角,嘴唇,鼻梁,肩膀……。忽然之间,所有纷杂的情绪中,一股怒气压倒其它。
她说:“好,分手就分手。”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了没有五步,眼泪就不争气地涌出眼眶。
啊,她有那么多的心事和感触,这就没了着落,成了没人关心的伶仃孤儿。她越走越慢,终于停住。她侧偏过肩膀,偷眼向回看。王健仍然坐在那张长凳。她气得跺脚,快步走回家去。
一进门就听见吵声。明熙抹净了眼泪,慢慢换了鞋子,才走去一看。只见父亲坐在沙发里,默默看着电视。母亲站在一旁,一手兀指,口中滔滔不绝。明熙自觉自身难保,退回自己房间。
手足无措,想要作点事情,却又不知做什么才好。她坐在自己床上,回想起方才的一幕,不禁疑惑,也许只是作了场噩梦吧?那怎可能发生的呢?她抱住床头的小熊,小熊的脸一会就湿了。明熙抱起小熊看了看,忽然想起,这是王健送的。她把小熊扔到一边,用枕头和垫子把它盖住,愤愤然自言自语:“分手就分手,好了不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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