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骑士团继续行军,一天之内就打进了范洼国的主城,他们的军事力量已经土崩瓦解,骑士们只需要在城里举办一个受降仪式即可。很快又到了夜晚,卢安他们二级营住在城郊的民房里,而一级营直接进驻主城。
又是经历了那种,让人无奈让人恼怒的噩梦后失眠!卢安披着长袍,挎着拜罗独自一人走到城郊的小山岗上,静静坐下来,这晚夜色很好,苍穹明朗,星汉烂漫,晚风轻抚下卢安更加清醒了。睡意全无的时候人更容易浮想联翩,有的时候卢安觉得回忆往事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消遣。
7岁的卢安跟随斯图国的商队来到了遥远的东方,当时的这里和西方相比已经算山温水暖了,至少河流没有完全干涸。
正是在一条白浪翻滚的大河边,一片依河而建的民居旁,卢安被斯图国商人安排到一位铁匠家做学徒,尽管语言沟通上存在些许障碍,但幼小的卢安还是努力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他学会了东方的很多语言,并且跟四周围的邻居都很处的来,他讨好着铁匠的妻子,一个外冷内热的老女人,那位老女人偶尔给卢安些炒鹅蛋吃,这是其他学徒享受不到的待遇。其实卢安太幸运了,铁匠铺里他是最小的学徒,其他几位大哥不但没欺负他还对他照顾有加,有些时候还帮他偷懒。
因为常常偷懒,在白天卢安身体并不累,但他的大脑用的疲惫不堪,他一直在思考剑招。每个夜晚他都会偷偷出去学剑,那是一位他偶然遇到的名叫叶的东方老者,每天晚上只教他几招。卢安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天晚上在山头上教授过剑法后,叶总是像风筝般飘然落下断崖,曾经有位铁匠铺里的哥哥偷偷看到过这一场景,他吓坏了,第二天告诉给了师傅,可卢安一口咬定那是这位哥哥在做梦!
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停止练剑,卢安遵照约定,5年来风雨无阻的来到山头上,而叶也同样没有失约过。东方的剑法变化莫测,天资聪颖的卢安都学的无比困难,有些时候叶看到他没有进步就会一言不发,纵身跃下山崖,消失在茫茫夜雾之中……这位老者沉默寡言,举手投足宛如仙人,卢安至今都觉得非常奇怪,每每彻夜习剑之后,次日却没有丝毫的困倦。直到13岁那年的一个深夜里,叶再次悄然落下,但这一次,叶的手指似乎在半空中弹动了一下,一道青蓝色的光芒飞向了这座山的主峰,卢安随着那光芒的方向望去,他记清了那道光落下的位置。
第二天晚上卢安又来到了山头上,但这次叶没有出现,第三天,第四天,陪伴卢安5个年头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一次卢安记得自己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舍不得这位仙人般的师傅,还是哭自己——明明已经身怀绝艺却依然只是个铁匠铺伙计。最后卢安回忆起叶临走时弹出的那道光芒,他开始攀爬主峰,爬了一天一夜……一把宝剑插在陡峭的山石上,卢安费劲全力将它拔出,这把剑就是跟了他十几年的拜罗。
为了这把拜罗,铁匠对他破口大骂,认为这是他偷来的宝物,卢安这一次再没有了往日对师傅的尊重,13岁的他背着剑,孤身离开,没有索要一分钱。
同样是在一条浪涛滚滚,汹涌澎湃的闪着金色光芒的大江之畔,卢安遇到了遥香。他和她,13岁和12岁,都到了懵懂清纯的年纪。这个东方的女孩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生的娇美可爱,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薄薄的嘴唇,皮肤白净,两条小辫轻盈的梳在后面。
卢安在遥香家当上了一个小工,他知道遥香的父亲是东方的一个退役军官才投奔了这家人,他渴望早日从军,为家人复仇。那天在江畔,作为小工的卢安正为遥香家擦洗玉石家具,在江边玩耍的遥香就那样走进了卢安的生活。
生活所迫,13岁的孤儿已经懂得如何讨好人了,起先卢安根本没有关注这个女孩的摸样,他只想讨个近乎,让遥香的父亲母亲以后能善待自己。卢安努力回忆着小时候姐姐教给他那捏泥人的技术,用粘土给遥香做了几个蹩脚的小玩偶。两个人的故事就这么平淡无奇的开始了。
幼小的遥香迷上了这位大自己一岁的男孩,由于东方世界同样枯萎荒芜,寸草不生,这位千金小姐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来到河边散步,她不喜欢和那些女子学堂的女孩玩,她认为那种教育很可悲:说到底,女孩子学点文化为的就是将来嫁个大户人家,接着在深深院落里度过余生。孤独寂寞的她每天都能在河边遇到干活的卢安,卢安费尽心机地哄她开心,逗她欢笑,一种微妙的感觉蔓延在遥香心里,很快她发现自己对这位小工难割难舍。
起先以功利目的出发的卢安渐渐地发现自己在夜晚多了一个念想的对象,每天和遥香玩耍,嬉笑成了一个习惯,而每晚回忆白天的快乐时光同样成了一种惯例。
往后的日子里,随着他们不断长大,卢安偶尔会偷偷带着遥香划船去河对岸的瓜田玩,那里的蜜瓜生长在沙土中,生的茂密葱绿,两个孩子会躺在那里仰望冰块般清蓝晶莹的天空,渐渐地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卢安依然有夜晚练习剑术的习惯,那个时候卢安觉得对不起拜罗,他把拜罗藏在一处狗洞里,那狗洞里的小狗已经和他混得很熟。这个秘密只有遥香一个人知道……有几个夜晚遥香悄悄溜出来看卢安练剑,天明前卢安才偷偷送她回去。
卢安16岁里的一天,去下游送货的卢安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他一个人撑着长蒿,衣服和头发在凄风苦雨中变成了同样的形状,当他费尽艰辛把船停到岸边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撑着伞站在那里等候着,等候着……那一次卢安顾不上鞋子和衣服,他不等船完全靠岸,就跳下了水,冲上了岸,遥香手里那把小伞根本无法抵御暴风雨,她浑身也被淋透,卢安用力抱住她,用仅有的身体宽度为她遮挡着狂暴的风雨,那一次他们两个终于忍不住,炽热的嘴唇贴在了一起——雨水,泪水交织成一幅看不见却最美丽的心灵画卷。这一吻似乎让他们穿越了苍茫大地,穿越了冷暖人间,这个荒芜悲凉,冷漠无情的世界霎时间被丢弃的无边无际。
卢安和遥香的恋情当然不能被遥香的家庭所容忍,当然,以卢安的个性和能力,解决这一问题并不难。现在想来不知该不该后悔,卢安自己放弃了寻求安逸的机会,他不能让家人白白丧生,他梦想成为一名勇猛的统帅,征不征服福芦驿站不是问题,他只希望杀光朝昭国那群畜生,男女老少一个也不留!后来想想,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但他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怀着绝技,为一己私利苟且一生。
克雷联邦骑士团在东方的招募会上,卢安咬了咬牙报上了名,那一年卢安18岁,遥香17岁,接着是3年多的分离。
那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不是节日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距卢安离开东方还差着半个月,卢安和遥香来到他们从小一起玩耍的那片瓜田,这是个初夏的夜晚,这是他们的第一次,遥香也许不明白,而卢安很清楚,这极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那甜美爱娇的吻让卢安沉醉其中,遥香伏在他的身上,和煦的微风,夏虫的弹奏中两个年轻人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结合在一起……
远走之日,遥香没有去送卢安,卢安也没有流泪,两颗心是否依然,到现在卢安都不清楚。他只是很佩服自己还时不时怀想东方,怀想起和遥香在一起的日子。3年多了,一切杳无音讯。
后面的日子里卢安在途中和托马斯相识,两人很快回忆起他们的家庭是世交,二人儿时就曾经一起玩耍过,托马斯的出现让卢安的人生有多了些许光彩。卢安曾经说过:“享受孤独的乐趣的人,不是酒鬼就是变态。”无论在哪里,卢安都希望有人结伴而行,他最无法忍受独自行走。
现在,失眠的夜里,回忆是卢安最好的伙伴,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伙伴,因为它不会消失不见,不会背叛,即便被时间风化也可以从心底打捞。
猛然间,卢安从回忆中解脱出来,他又开始想那个让他恶心的噩梦:一个犹如鬼魅的小女孩慢慢逼近自己,自己抱着幼小的妹妹,妹妹哭喊着颤抖着,突然间血溅在他脸上,身上,眼睛被一团红色弥漫。尽管对战场上血淋淋的杀戮司空见惯,这一幕却成了卢安心里永远挥之不去的恐惧。
“谁,谁杀了我妹妹!”卢安除了偶尔会叨念遥香的名字,这也是他经常会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就在这时候,他望到对面的民居里传来一阵呼唤声,还夹杂着兵器的碰撞声。还好有先见之明,拜罗就带在身上——卢安拔出剑,大步奔向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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