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六哥将人往院子里一扔。跟着我们一起盯着孟伯看。
雅儿见我们像是要商量事情,便自觉地跑去厨房做饭去了。
孟伯等了许久见没人回话才将头抬起。看了看我们这半圈板着脸的小屁孩。将身子往石桌上一靠,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就知道你小子沉不住气。”
二哥凑到孟伯面前,沉声问:“这私藏逃犯的罪过,不知组织会怎么判?”
孟伯抬眼看向二哥,一脸的你能奈我何。“怎么判?终身监禁呗。”
二哥冷哼一声:“那是最好!”
孟伯小声嘟囔了一句:“口是心非。”转头看向我又看了看三哥,“人精一样的小东西!讲讲吧!”
我和秦沕还在空地时,三哥就已经把长孙冲就是秦沕的事情讲给哥哥们听了。回来的路上,三哥陪着我和秦沕在后面。其他人押着假秦沕在前面。细节上的事情我们还没有机会讲。现在孟伯发话,我就给三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讲。
三哥点头应下。沉声道:“在这客栈再见到长孙冲时,寒诺向我们介绍的是‘孙冲’。这是与我们初见时,长孙冲用的化名。这个名字也很符合当时的情境。长孙冲与卸下妆容的我们确是头一次相见。他自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可他不认识我们,我们却认识他。广元城内公主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这个当时消失在广元的人却出现在这里,让我想不通。之后寒诺带我们去熟悉人手。见到雅儿后孙冲脱口而出的那句‘她就比你大个六七岁’,着实让这丫头愣了一愣。可她愣了不要紧,说出这话的孙冲自己也愣了。后面他解释说这岁数是看出来的,我勉强信了。只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他很顺口的把对丫头的称谓从‘姑娘’变成了‘你’。这与他想表现出来的‘初见’有冲突。
而之后在丫头决定应约去和秦沕决战时。孟伯和孙冲居然异口同声一起反对。孟伯为什么反对我们自然知道。孙冲又为什么反对?紧接着寒诺就以送雅儿回房岔开了话题。孟伯便跟着不留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寒诺与长孙冲是至交,帮孙冲隐藏身份很合理。孟伯就算之前认识长孙冲,也没必要为他做那么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孟伯的人生格言。所以,既然孟伯都出手帮忙了。长孙冲的身份自然不会太简单。
长孙冲本该是个官家少爷,并非江湖人士。可即使是长孙少爷善于交际,人脉广泛。也不会有救出胡太医儿女却让我们丝毫查不到他背景的本事。江湖上人士不会做得到这么缜密。
长孙冲和丫头谈过官场。他很排斥那个地方。所以可以直接排除这是官家所为。剩下的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势力,就只有我们组织和闫氏集团。就长孙冲认识孟伯来说,他不可能是闫氏集团的人。可他若是组织的人,孟伯就没必要瞒着。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个哪都不是的人,会是什么人?”
三哥看了我一眼,我点头把话接过。“三哥心思一直很细。他总是能发现我们发现不了的细节。所以我认为我觉得想不通的事情三哥也一定发现了。收到信的那天晚上我约三哥出门散步,谈的就是这件事。我和三哥做了个假设。假设这个长孙冲是我们相熟的人。既然是熟人,却还要隐瞒身份这说不过去。我和三哥排除了各种可能,最终将目标锁在了秦沕。我们刚来玚朝时,晓辰送来了秦沕的消音枪。告知我们秦沕出现在玚朝。孟伯来了后只跟我们说那是碰巧。秦沕已然又消失了。还叫我们不必担心。在收到带有秦沕笔迹的信时。孟伯的第一反应不是秦沕为什么会出现在闫氏集团。而是让我们判断写信人身份的真假。那就说明孟伯对秦沕的行踪一直是知道的。他十分确定秦沕不可能出现在闫氏集团。
有了这个假设,我们倒推回去。一切出现在长孙冲、寒诺先生、孟伯身上的,让我们想不通的点。自然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二哥倚在一旁,冷眼瞟了一眼秦沕,问孟伯:“所以在山里寒诺见你吃羊肉时,说的那句‘早有耳闻’不是听您说的?”
孟伯点头。
大哥看着寒诺问:“请你来的人,也是他?”
寒诺点头。
六哥翘着腿,看着天。怪声怪气的叹:“可以啊!这暖人心的手段,直接就抵消了以前所有不愉快呢!要不然说前辈就是前辈呢!这做事的手法我真是学都学不会!”
孟伯有些责怪的叫了一声:“灏儿!”
我知道哥哥们此时都压着怒气。包括一直知道真相的三哥。
怎么说秦沕在对质时、逃狱后,对我的伤害都是不可忽视的。我过了整整一年魂不守舍的日子。初恋是那样一个结局,任谁也不会一个潇洒的转身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一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过来的。每天就连吃饭、喝水、睡觉这么小的事情都需要哥哥们提醒、督促、帮助。发呆不说话都是常态。甚至在和人交手时,我常会因为一时恍惚而受伤。这是我从来都没有的状态。我们刚开始接任务时,我胳膊被老虎咬伤我都没哼一声。
发生秦沕这件事之前。六哥经常开我玩笑,说我没有泪腺。那之后,我一夜夜被噩梦惊醒,每每醒来脸上都挂着泪。六哥就再也没说过那句话。那段日子,每个人都过得小心翼翼。就是到了现在,那段日子也是我们的禁区。没人回忆,没人谈论。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痛。整整一年,对我、对他们的折磨都是不能抹去的。
六哥几步走到秦沕面前,冷声讽:“怎么!说两句都不能说?哦!有生命危险是吧!来吧!拿刀。拿剑也行!这丫头把你放在心里当祖宗供着!你不想珍惜就不要招惹她!招惹她惹她伤心不说还要威胁她!你秦沕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出现在她面前!你这次又想怎么折腾她?你知不知道她因为你魂不守舍整整一年!为此差点就送了命!你现在居然还有脸站在她面前跟她扮温情!”
我避开秦沕心疼自责的目光。伸手拉住六哥,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从小到大,六哥最爱和我唱反调,可也最是维护我。六哥说过,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我只有他可以欺负,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六哥天不怕地不怕单单有些怕二哥。再疯再闹也一定绕开二哥。几乎他的活动轨迹永远是在二哥方圆五十米开外。可就是这么个怕二哥怕到不敢和二哥主动说话的人。在我没做好事情被二哥骂的时候,却会第一个冲到二哥面前替我辩解开脱。
眼看孟伯要发作,我连忙替六哥解释:“孟伯。六哥从小心直口快您是知道的。他心里藏不住事,有脾气就一定会发。您别和他生气。”
“他们该生气。”身后秦沕的声音低沉,“这件事怎么算都是我的错。”
孟伯皱眉看着秦沕深深叹了口气:“随你吧。”
秦沕径自走到中间,对我们说:“我当年气盛。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我自知没能力弥补。特别是,”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我不该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可我做错事我该来弥补。给我点时间,让我赎罪可好?”
秦沕言语中带着恳求。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样子。
老大走到我身边,将我揽在怀里揉了揉我的头发。默默地和所有人交换了眼神后对秦沕说:“你对我们的伤害源于你对我们小丫头的伤害。你需要弥补的只有一个人。给不给你机会赎罪,她才有发言权。”
我低头看着地面的视线慢慢模糊。身体紧紧靠住老大。哥哥们的心我都懂。他们知道我的心,所以他们宁愿自己委屈也想着成全我。可我不想让他们受委屈。我喜欢秦沕不假。以前喜欢,现在依旧喜欢。今天站在山顶的人若真是他,我可能会发疯。可就算是发疯,我也一定不会放任一个活着的秦沕去伤害哥哥们。
我略微调整了呼吸,眼神依旧钉在地面上。哑着嗓子对秦沕说:“不需要赎罪。”肩上老大的手加重了力气,像是想让我想清楚再回答。我抬头看向满眼震惊痛惜的秦沕。又说了一遍:“不需要赎罪。”
三哥轻唤了声:“丫头。”
我看着秦沕说:“当年犯错的也有我。若我不是用了那种方式告发,你肯定也不会那么极端。年少气盛也有我一份。而且,时过境迁。当年犯错的那个我们都没觉得自己错了。所以都很愤怒伤心。伤了自己也伤了心底最重要的人。如今的你并不是当年的那个秦沕。两个不同的人怎么替对方赎罪?我不会原谅曾经的那个秦沕,也不会原谅当年给哥哥们带来那么大伤害的我。”
眼前的秦沕,面容已改性格已变。我们都回不去曾经,还何苦纠结过去?知道他不再恨我不再想伤害哥哥们就已经足够了。再续前缘这样的童话还是留给琼瑶剧吧。喜欢他的心没变,在一起的路却断了。今后,各自幸福就好。何苦再凑到一起撕裂伤疤呢。哥哥们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该为他们做一些小事了。
秦沕看着我的眼神炽热。良久,叹了一句:“你长大了。”
我微笑,当执念不再是执念时,就是升华。“我们都长大了。”;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