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惊肉跳,何至于难过成这样,有些同情他,便以亲切口吻对他说,“对不起,我真的忘记你是谁了,如果过去确实对你做出什么承诺,请你务必不要当真,何况去火星又不是开玩笑,那不是一件小事情,而且去了以后,我再也不能够回来,我无法接受的。”
“你走吧。”男子没有因我的安慰心情变好,反倒激动起来,对着我撂下一句愤怒的话语,拔腿便朝着阶梯下面跑开,很快不见身影。
我呆呆的望着空空的阶梯,不知所措,唯独剩下内疚。
梦并没有就此结束,我最终走出所谓的火星入口,穿过几个巷子,回到公司,连自己都惊讶我还能原路而返。
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跑了如此远的距离,我累得不像话,趴在桌子倒头就睡。
第二次被摇醒,是被一个同事叫醒的,已到了上班时间。
“还不起来,被老板看见非得把你这条鱿鱼给炒了。”同事笑着说道。
我望了望公司,如同往日没有变化,透过窗户遥看外面,梦中空荡荡的大街上,路人络绎不绝,楼顶上的职员们依旧走来走去,不断接电话,整理文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碌些什么。
“真是一个怪梦,简直不可思议。”下班后,我和未婚夫坐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我告诉他整个梦的过程。
“确实是莫名其妙,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点了点头,关切的问道。
我拿起汤匙轻轻搅了搅咖啡,想了半天,“没有什么压力啊,反正一天就看一些无聊的稿子,虽然枯燥极了,哪里来压力?”
“最近看科幻了?”他笑了笑。
“没有啊,收到的稿子没有一篇关于科幻内容的,全都是些情情爱爱都市故事。”
“可能有时候人也会莫名其妙做些不知所措的梦吧,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他想了一下,娓娓说道。
“也许真是这样吧,好一个怪梦,”我端起杯子,嘴唇轻轻的接触到咖啡,咖啡被摇匀了许久,依旧烫得厉害,舌头被烫的瞬间,我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来,急着追问他,“我有没有对你讲清从前的事情?从前的我对谁恋恋不忘?”
未婚夫为我的这一提醒感到惊讶,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的脸,一动不动,我想他没有料到我居然对这梦如此认真,大概在生活中我一向漠然于过去,“你不是和小雨关系最密切吗?不妨问问她。”
010
“在你之前,我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人?”我半开着玩笑说道,实际上想让他给我一点提示,天天埋在文字堆,我对过去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没准以前给他提到过的人,他会比我记得还清楚。
“男的?”他撇了撇嘴,右边的眉头微微上翘,似乎与他谈及此类话题不甚合适,“和你相处过的男人多得很,可是你有爱过的人,这个我还真清楚。”
“呵呵,是吗?”我似乎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问题确实不应该对现在的男友说,可与我关心较好的朋友雨,最近和男友出去度假,我不得不问他。
“对,对,”未经我的反问,一下子撬开原本封锁得严严实实的记性,正端起的咖啡杯一下子放在桌上,几滴水珠不小心的洒在地上,对着我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一个绝妙的营销策略,恨不得马上去实施,“就是他,你怎么把他都给忘了?那个要在火星上建房子的怪人。”
未说完后,我在那一刹那间,完全木讷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骤冷的气候完全封在冰里。与此同时,我终于回想起那人来,梦中遇到——实际却存在的那人。
几秒后,在几近失声的咖啡馆里,我像是被某种液体强行灌入口中,从味觉开始酸化,直入胃里翻江倒海,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从记忆最隐秘的森林处发散而出,随着夕阳升起,透过阳光由血管传递至身体的各个角落,无法抑制的强烈悲伤驱使着我失声大哭,滴滴泪水从打开的河堤潺潺流向我的面颊,片刻间又从脖颈倾泻而下,扬长而去。
坐在附近的几对男女朝我望来,带着不解的眼神又转过身去,而我仍在旁若无人的哭泣。
在此期间,钟未自始至终的盯视着我,双眼差点从眼眶脱落而出,诧异到头也没有说话。
大概三十秒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尽管依旧悲伤,还是擦干泪水,正襟危坐、故作从容的等着他说话。
“能够理解。”他淡淡一笑,实际上笑得相当艰难,想必看到我莫名而来的哭泣早已不安起来,“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会让人难受得厉害。”
“谢谢!”
接下来,两人不再谈及那场梦,然而,却发现避而不谈,使得两人在其它话题谈论上相当不顺。我总是会情不自禁的陷入发呆和走神中,最后导致交谈起来相当吃力。
比如,他谈到工作的繁琐,我却口不择言的提及最近房价似乎要跌落。他说过几天要出差,我却说,听闻景区的票价最近开始上涨。
总之,完全心不在焉,心猿意马。
我渐渐意识到,因为这场梦,我注定将受到一场对抗精神与意志的考验,也将因为此梦改变我,改变已然安定归于平稳的生活。
走出咖啡馆后,我和他踱步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走上几步时,我回身看他,“我想写一部。”
他用惊异的眼神看我,很快点头赞同,“好啊,你早该写了,未来一定可以成为作家。”
011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作家。
几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我就得出一个自认为经典的结论——所有的作家都是骗子。特别是家,他们总是用个人意识去虚构一个个从未发生过的故事,骗取读者的快乐,悲伤或者愤怒以及遗憾,让读者情不自禁的深陷里面,情感与心绪完全陷入里面,无可奈何任由他们的文笔操纵…更加严重的是,他们用自己的思想和意识通过文字潜移默化对读者植入私人的想法和见解,以至于读者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些想法和意识作为自我主见,来处事待人。殊不知,他们已失去自我,成为思想和意识的受侵者。
那时候得出此结论,我误认为自己已经成为身边最聪慧的人,并且在看书的时刻,我总是不断提醒自我要与文学所产生的思想以及艺术保持距离,区别现实生活。比如,有一段时间过分喜欢俄罗斯诗人普希金,时常会因为抒情诗句而感动不已,每次遇到触动情思,我便用意志力自我暗示,以免重蹈他自由慵散的性格。
不料后来,又意识到,身处于信息时代,不仅文化作品、包括电视、广告、传媒,身边的人,我们无不遭受着信息思想的侵略,我们早已丧失独立的自我,我们属于社会中的我,每一秒都在受别人意识观念的侵蚀,如若我们抵制这种思想,自己将格格不入、处处受挫。
我渐渐知悉,大多数人都希望周围人与自身一样,有共同认知、共同观念,如此才少有矛盾存在。这道理好比美国等西方国家始终不放弃冷战思维,意图用他们的意识形态强加给文化差异不同的国家。
但我固执的认为,我们需要个人独立性,而且尤为重要,我们应该构筑自己的思维体系,去捍卫人格独立与自我价值。
如若古代没有创造所谓的道德伦理,个人原本可以追求超脱的自由,挣脱思想的束缚,不顾一切桎梏去追求人性的洒脱与价值,敢爱敢恨中得以重生。所谓的现代文明,实际上是对人群意识控制,前人对后人的意识侵略,甚至比剥去别人外衣更为霸道,更为严重,我们的现实存活实却早已失去自我、接受思想侵略,延续他人的思想和意识,并继续着侵略他人的道路。
不过,后来我又原谅了他们——作家。他们是无辜的,读者都是心甘情愿的受骗,而且,这辈子,每个人受得骗还多么?朋友、恋人、亲人,甚至受到社会的欺骗,那点骗算的了什么?
凤毛麟角。
所以,我从没想过做个高超的作家——能够横加读者意识的作者,驾驭别人思想的作者,我一直意识着自身有太多的缺点与偏见,而这些偏见与缺点不想因为文字放大影响到他人。所以,我只想写出带绝对商量语气的故事,把读者当做朋友,值得信任的朋友,希望把过去的经历像故事一样讲给大家听,或者忍住伤心吐露苦水,或者谈笑风生感受生活、了解世界。
这便是我的想法。
无论此想法是否能够得到别人的信任,我都得完完整整、踏踏实实的说出来。与多年前的我想比,我现在更喜欢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追究其根本,怎么来说都得归功于他,是他让我学会此能力,并且我一生受用,当然他所给予给我的不仅仅是此能力,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具有如此能力改变我,震撼起位于我身体深处的心灵,除他以外,别无他人。
然而,他能否意识到从开始至末,他都在改变我,而我的内心因为他的改变而渐渐走向成熟、进入某种前所未有的开阔,我一直都怀疑,并且深信不疑。
虽然,以前警告过自己,人生有两件事情最好不要去触碰,一件是展望未来,一件是回溯过去。
对未来寄托太多,面对现实时,绝望会油然而生。对于过去,那更是谨慎,过去美好的,放在现在对比,徒增失落,过去辛酸的,放在眼前也是白添伤感。
但此刻,我想开始望望过去,看看那个震撼我内心的故人,随着我的记忆开始叙写下去。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