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宝石小说>女生耽美>谁解心结> 第6章 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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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险象环生(2 / 2)

“只能说老天在帮我。”萧恒看了秀蝶一眼不再出声。

“你不讲信用,这么大的将军,又是皇亲国戚,真给你们契丹人丢脸!”秀蝶明白,像他府上这样的机关,不是一般什么人就能破解的,她一个外邦小女子能走出这样的迷宫,对他的自信心一定是一种打击,他必是要报复的。现在他就在拿她寻开心。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还有最后的希望。

“你不说就算了,你这个家也就那么回事,有几个雕虫小技的小机关,老天不会总帮你的。”

“还想逃?”

“我们家乡有一个小村庄,前朝在那里屯过兵,村子的布阵比你家里高明多了,我们小时候常在里面玩耍,你自以为自己学到了中土的五行八卦,其实皮毛而已。”

萧恒一把将手按在她的胳膊上,“你以为你自己真能走出来?你以为这里面除了九曲连环,再没别的?你以为那阵风真那么巧地吹到那里?以后有得是机会,我让你慢慢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石阵。”

不管秀蝶怎样的自制,她也禁不住瑟缩起来,原来他一直在跟着自己,几次在出问题时提点自己。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秀蝶用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拉了拉衣领,整了整衣袖,三枚银针已夹在她手指之间。秀蝶猛一回身,忽然不见了对方人影,急忙转身,见萧恒已绕到身后,情急之下,一甩手,三枚银针同时发出,哪知萧恒长袖一摆,三针皆被打落,秀蝶后悔针拿得太少,这么近的距离,银针再多些,万万无法闪避。

后悔已来不及,秀蝶一个连枝交叉步,一掌向萧恒面部按去,萧恒闪身躲开;秀蝶连续几招跟出,萧恒只是倏来倏往,并不接招。秀蝶心急,虚晃一招,作势又甩出银针,趁萧恒向后一闪,胡乱从包袱里抓出些顶针扔了过去,回身就跑。忽听得脑后风生,还没来得及回头,只感到肩上一阵剧痛,眼前发黑,立时晕了过去。

苏州人称这种早晚冷凉、白天燠热的天气为“木犀蒸”,桂花一经此蒸郁,就烂烂漫漫地盛开了。此时,韩谷生正站在一棵风姿飘逸,飘香怡人的高大桂花树下。他们正是在这棵桂花树下品尝了那如痴如醉、不可思议的初吻。昨天,当他提出自己的请求时,秀蝶快乐地点着头,没有一丝犹豫不决,仿佛他的要求是世界上最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件事一定会成为轰动一时的奇事,会给梁家的声誉带来无可挽回的影响,那些丫头下人们怎么肯轻易忘却,一定会津津乐道,广为传扬。谷生来来回回地走着,浑身感到一阵阵发紧,他对秀蝶是有信心的,她说过她一定会处理好此事。既然他如此迫切地需要她,他就必须相信她能做到。

依着馥郁的桂花树,他抬头瞟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太阳,才有些平静下来的心又烦躁不安起来。他算什么人?一个孤儿,没有家世背景,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没有着落,凭着奔腾的热情、激涌的冲动,就能带给她别样的生活吗?她那样善良美好,却因为他的自私,而将要陷入不可把握的未来。他开始后悔昨天的言行,甚至希望她把那当作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希望她不要出现,或者已被她的家人所阻拦。

而她就像绽放在他身边的玫瑰,他却是一只才长出翅膀的小鸟;就如在月光下追逐着自己的梦想般,时刻追逐着她的裙裾;就是穿越枝条时,让受伤的羽毛散落一地,他也是心中满溢着幸福,甚至是狂喜。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美好,多少次让他在梦中都笑得无比香甜。

哎,他叹息一声,不自觉地抖了抖衣衫,似乎要借此把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倾入风里。可“如何是好”四个字却还是把心搅得起伏不平……

而此刻她的笑脸正在一点点地清晰,灿烂得像天边绚丽的晚霞;他的心乘着这云朵,立时飞上了湛蓝的天空,轻快得无法用语言表达。一直徘徊在心中的种种焦虑和不安,原来都是那么滑稽可笑!自己不就是因为她才一天天蜕变、成长,直到今天有勇气站在这里吗?他不由为自己心上的蒙尘而惭愧、自责。

她的出现正是最好的答案,只要有她在,只要有了解和珍爱,就是尝尽辛苦,也不会有心酸!让人们去笑吧!现在对于他们来讲,“私奔”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奔向秀蝶,伸出手臂拉着她贴近自己的胸膛,嘴里含糊不清地叙说着,一直叙说着……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跳在耳际敲奏着强有力的鼓点,她直直对上他粲然生动的眼睛,他的瞳眸拥有她看得见的灵魂。她不后悔,也没有彷徨和犹豫;他的笑容斑斓了她的生活,勾起了她的相思,震撼了她的心灵。在她看来这一生一世的眷恋是她命中所有,汇入她生命的河里,随着红颜的老去,流向别有洞天的意境。

他捧起她光洁柔和,比桂花的香气还要诱人的脸庞,颤抖着俯下头,吻往她的唇,他的唇带着灼烫到近乎痛楚的热度,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愈来愈热烈而深入,那充满爱意的舌尖蒸腾着她的欲望,使她整个人变得娇软无力,不得不紧紧依附在他身上;他的唇从面庞滑下,顺着颈项直到粉胸……她的轻吟越来越亢奋,意识像浮在半空中,就要腾升入天际一般……

谷生把头贴在秀蝶隆起的肚子上,闭着眼睛,倾听着那个小生命的心跳声,突然他“哎呀”一声,身子往后一抑,摔了一跤。

秀蝶惊讶地望着他,“这是怎么啦?”谷生拍拍身上的土,眼角上挂着笑意,“这个小东西,狠狠踢了我一脚。”

秀蝶笑得前仰后合,夜静更深,这欢快地笑声冲击着半空的月亮。

突然爹娘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她的面前,秀蝶惊得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紧张地喘着粗气。爹爹的面孔因愤怒而变得扭曲,娘在爹爹身后紧拉着爹爹的衣襟,用眼睛示意秀蝶快快跪下。

秀蝶直直跪在父母面前,她有对父母的歉疚,但大睁着的一对眼眸里不带丝毫羞怯。

梁老爷看着秀蝶那无畏的眼睛,怒气更加狂炽,一抬手,一巴掌“啪”的打在她面颊上。力道之猛,使她摔倒在地,满嘴淌血。

谷生冲上来,扶起秀蝶,突然激动不已,高高昂起头,直视着梁老爷,“有什么老爷尽管冲我来,别难为秀蝶,我任凭老爷处置……”

“好,很好。”梁老爷手一抖,一把利剑已擒在手中,一瞬间,剑已对着谷生劈面刺去。秀蝶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合身一扑,挡在谷生身前。“不知羞耻的东西!你要气死我呀!”梁老爷大声吼叫着,“当啷”一声宝剑落地,颓然地坐到身后的太师椅上。娘急奔上前,哭喊着把秀蝶揽在怀里。

“梁老爷,您别生气,我知道自己配不上秀蝶,可我不是个没承担的人,我早想好了,我这样的人只有一条路——投军,三年五载求得个出身,给您和秀蝶一个交待的。”

还没等秀蝶反映过来,谷生已打好行囊,飞身上马,“秀儿,等着我,我会打出片天地,回来见你和孩子。”

“别走,别走……你去哪儿?天涯海角,我们跟着你。”秀蝶在谷生身后紧紧追赶,可他策马一鞭,早已没了踪影。

再回头,爹娘也都不知去向,空荡荡地大院里只留她一个人呆呆站立。

“爹、娘,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秀蝶惊恐地大声喊叫,回答她的只有在耳边轻轻吹过的风声。

白茫茫的夜雾不知从哪里溢漫过来,在院中留连,在桂花树间缠绵,渐渐地,天地仿佛融合在一起,夜雾翻滚着,拧成一条白色的绸带,把秀蝶缠绕在中间,恣意拉扯着,秀蝶拼命挣扎,可那绸带越缠越紧,越绕越多。远处一个黑色的魅影慢慢靠近,秀蝶看不清那面孔,只感到那发亮的眸子中渗出攫取的寒光,比那布满全身的绸带还要令她无法呼吸。

“不要啊!”秀蝶大叫一声,睁开双眼,虚汗从背脊沁出,又冰又湿。

她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胡床上,身下铺了一领丝绵褥子,身上盖着苏州织锦缎面的单被,床身四面悬着玫瑰色花鸟纱帐。

秀蝶坐起身,暮得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衣纱裤,羞愧之下,忽见自己的外衣正放在枕边,连忙拿起穿上。

此时,一个人已坐到秀蝶床前的圈椅上,把头凑向秀蝶,那满脸的皱纹因笑意显得更加深刻。

“大爷?”秀蝶不相信地把眼睛睁得更大,这里坐着的竟然是犾中因帮她说话,而被其他人暴打致死的那个老人家。

“我死了吗?”秀蝶抬头透过纱帐向外望去,太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射进屋里,她抬起手臂,一段阴影投在单被上。

“有影子吧。”老人柔和地开口说道,“你只是晕了半日而已。”

秀蝶努力回想着,头皮生疼,“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你没有死啊?”

“死了怎么救你?”老人依然笑呵呵的。

“对不起,我脑子太乱。我记得我是被人打晕的。”秀蝶揉着太阳穴说。

“你不是说有高人救你吗?我就来啦。”老人给秀蝶倒了一杯水,殷勤地递到她面前。秀蝶接过来一饮而尽。“好清爽的水。”

老人笑了笑说:“那是从雪山顶上运回来的冰水,每年夏天我都是用这水煮茶的。”

“你是怎么起死回生,又遇上我的?”秀蝶见了老人就如见了亲人一般,虽然心中还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那日他们把我扔出去后,风一吹我就醒了过来。别看我年纪有一把,可我不比年轻人体质差。在这草原大漠上也是经了风雨走过来的人。无论契丹还是突厥,我都有生意买卖,所以就近找了个地方休息了几天。因为这边有些货物要处理,就急着来啦。可见我们多有缘,还没进城就遇上了你。”老人简短地讲了下过程,语气自然平和。

“可是,可是他好厉害的。”秀蝶还是有些混乱,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能够……”

“他是谁?噢!你是说那个追你的人?”老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想想,我要到契丹运货,一个人成不成?东西价值不菲,要不要保镖?”

秀蝶点点头,但大脑的不听话,又让她的理性一时无法恢复,她有疑问,但一时半刻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也许是那一掌还没有缓过来,好在这里是安全的,这老人家是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歹意的。

见秀蝶还有些呆呆的,老人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小丫头,现在可不是你想那么多的时候,好好休息吧,等有了精神,出门走走看看,再动你的脑筋去。丫头们给你煎了药,一会儿就送过来。”

秀蝶感激地有流泪的冲动。

“对了,说了这许多,我还不知道小娘子是哪里人氏,怎么称呼?总不能天天这么小丫头、小娘子的叫着吧?”老人站起身,又坐了下来。

“小女子姓梁,闺名秀蝶,”说一出口,她就后悔起来。想自己是“私奔”出来,现如今不知谁代替自己嫁出门去,梁家名头不小,这老人又是走南闯北之人,万一他知道个一二,和人说起来,自己反不能自圆其说。随低头想了一下,“我是淮北人氏。”她现在昏头昏脑的,思绪似乎只能随着他前行。

“看你这袅袅婷婷,却像江南女子。”老人似无心一说。

“那里和江南一水之隔。”秀蝶敷衍着,不去看他的眼睛,把目光投向整个房间。这房间并不大,漆案上磊着些书籍,文房四宝俱全,多宝格上有几件雍容华贵的古董,别一边靠墙,放着梳头桌,上面设着鉴柱镜架,盒罐锡器等物,不是一般客栈的样子,倒像是大户人家的绣房一般。

“我们现在是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秀蝶也不知自己晕了多长时间,他们到底把她带到了哪里。

“这是我妻子的房间,是我精心部署的,你住得还满意?”老人给自己也倒了碗茶,隔着凫凫的茶雾盯着她。

“这是你家呀!”秀蝶心里更踏实了,“那我们回到中原啦?”

“还没有,我在这里也有房产。”

秀蝶有些失望,可基本的礼节还是要讲的。“叨扰啦。尊夫人不在吗?”

“在。”老人意义深长地看了下秀蝶。

“那我得拜谢下夫人。”秀蝶撑着想下床,忽然想起自己还只是穿着外面的小袄,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不急,以后有得是时间。”老人善解人意地说道,“你现在好好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还没有请教老人家的尊姓大名呢。”

“我只是一个与你有缘也想把这缘续下去的人,一会儿你就知道啦。”老人没有正面回答。

“什么意思?”秀蝶想不出来,大脑还是有些不听使唤,理性当然还是无法恢复,可这关子卖得也太有些蹊跷了。

可能人家不想让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知道得太多吧!那人家更不会帮自己找人了?秀蝶在心里长叹一声,脸上又显出阴霾,喉咙咕噜了一下,像有什么堵在中间。

“秀蝶姑娘信得过老汉我吗?”老人放下茶碗直盯着她,换了个她不明就里的话题。

“当然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秀蝶不知他这一问,目的何在。

“秀蝶姑娘别多心,我只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我知道你出来是找人的,不如你先把你要找的人的情况详详细细说与我听,我在这边关还有些人,找起人来总比你要强些。听你在狱中说找得人是投军的,可巧那两天我还遇上几个范阳来的军爷,牛兴儿、李大柱是我有过几面之缘的,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老人搔了搔头皮,“对,还有一个叫什么谷生的,说是……”

“什么?你说那人叫什么?”秀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两个字像带着千斤力道,拍打着她的耳膜;在陇西她就被幸运之神眷顾,虽然路上也经了些劫难,但总是化险为夷,莫不成在这里机缘巧合,可以结束自己苦苦的寻觅了?

老人莫名其妙地重复了一遍:“应该就是谷生吧。”

兴奋在她血脉中撞击奔腾,身体现出极度的颤抖,呼吸带着兴奋的□□,耳朵根子火烧火燎地烫。她顾不得衣衫不整,从被子中一跃而起,拉住老人的手臂,颤抖地说:“韩谷生,对不对?姓韩的,对不对?”

像被她的举动惊到一样,老人下意识地向后一靠,但却也握紧她的手,“好象是这个姓。”

“那他人在哪儿,在哪儿?”秀蝶眼睛里散发着兴奋地光彩,追问着。

“回范阳啦。”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秀蝶放开老人,伸腿就要下床,被老人一把拉住,“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出去吗?再说你的身体不等到半路就得垮了。”

秀蝶已是泪如泉涌,哆里哆嗦地哭喊道:“那是我丈夫,我千里迢迢就是来找他的,现在有了他的信息我怎能不去?让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真的?那人真是你丈夫?”老人按住秀蝶的肩头,手上的力道在加重。

“真的,他是从陇西换防到了范阳的,在董大人麾下,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我想不会错的,不会的。”秀蝶哽噎着,她的话与其是说给他听,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这一路千辛万苦,她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那就好办啦。”老人突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冰得如沙漠的夜晚。

秀蝶不由打了个寒战,吃惊地盯住他看。

他微笑着看着她,那眼神所传递的信息,让她无法领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但佝偻的身形却慢慢地挺直,脸上的皱纹也渐渐舒展;他用手在发迹边轻轻一撕,一张面皮被生生扯了下来,那慈祥和蔼的面孔顿时消失,萧恒英俊而阴冷的脸呈现在她的眼前。

秀蝶目瞪口呆,眼睛张得不能再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缓不过神来。

萧恒向她面上趁了趁,“看清楚没?我是谁?你知道啦。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很配合;看来我那一掌打得你确实有些重。你好好养着吧,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你。至于那个韩谷生嘛,我一定会找到的,一定。”他一边冷幽幽地说着,一边往屋外走去。

秀蝶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千百种思绪一股脑得往她头脑里钻,她死命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发髻松开,蓬乱的秀发披散在胸前,随着心脏猛烈地收缩而起伏着,恐惧像萧恒的眼神一般折磨着她孱弱的神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要把自己怎么样,他要对谷生如何?

突然一种生离死别的惊恐如瘴气般罩住她的全身,“不要啊——”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向门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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