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哥就要开学了,他的行李已经都准备好了,这几天姐夫每日进城的时候捎上一样儿寄放到三姨家,只等到开学时把人捎进城就可以了。
眼看着儿子要到外边念书,叮咛嘱咐是天下父母必要做的事,父母们恨不得把自己做人的经验教训一下子刻到孩子心里,让他们永远牢记。然而那时不可能的事,于是当爹妈的只能把那些经验和担心化为唠叨盼着顺孩子们的耳朵灌进心里。
在谷二姐第二个礼拜回来的这天,傍晚稀饭开锅以后,谷爹谷妈开始了他们的叮嘱。
谷爹:“到了外头注意安全,好好和同学们相处,不能和人生事打架的,谁打坏谁也不好!”
谷妈补充:“你们平时跟一沓(一块)的娃们也是该忍的时候忍该让的时候让,惹不起咱躲得起,像你姑姑那样儿寻上门闹的估计也不多。甭说打架,就是有打架的也甭看去!向咱们村XX两口子打架,那谁们拉架去啦叫XX老婆把脸抠成花菜瓜道子啦。”
谷爹:“老师批评的时候甭不服不忿的,你得虚心接受批评,好好改正错误。我是个当老师的,我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批评学生,批评你就说明你有错的地方。”
谷妈:“老师批评时候甭饶头叭咧的瞎辙趔(指歪着脖子歪着头斜着眼看对方表示不服),我骂你们的时候你们顶嘴我就气得不行。”(谷秀莉心底补充:哦,骂的时候低头表示认罪可以让骂人者消气。)
谷爹:“集体劳动的时候多做点营生(多干点活儿),能有多重的苦?别磨磨蹭蹭的偷懒,谁没个判断,那样儿给人留下的映象可不好。再说老师也要观察学生看看你们啥品行。”
谷妈:“只有个冻死饿死的,没个受死(过劳死)的,(现在的人还不知道过劳死这个词。)勤谨人有饭吃,人都有个眼哩!”
谷爹:“这做人就得表里如一,真诚待人,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种人前当人背后做鬼的,时间长了谁能没个察觉,那就没人跟你打交道啦。就说集体劳动,老师在时候表现得积极,老师一走就不动啦,这种人肯定奸!不是个好好(不是个好的)!碰着这种人就得防着吃亏。”
谷妈:“就是就是,不能人前蜜钵儿背后辣椒儿的。就跟房前头XX老婆似的,平时把大姑儿骂死啦,这不对那不对的,大姑儿拿点东西一来拉住大姑儿手亲的哟!把大姑儿夸出花儿啦,啥人呀,也能说出口去。”
谷爹:“祸从口出,有正经话就说,没正经的甭多说,有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话里头没有不好的意思,别人听到耳朵里或许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啦。以前有个叫XX的,开会时候有个人说‘爹亲妈亲不如毛主席亲’,他就接住说了句‘爹亲妈亲不如老婆亲’,就这一句话说坏啦,一下成了反革命了。”
谷妈:“话多了哪能全对,那些没使滥用(没用的多余话)的话就是个招嘴舌(招惹口舌是非)招祸事,像你爹才说的那个人,保住命就是好的啦。”
谷爹:“该花的钱不能省,人是铁饭是钢,有条件能吃饱的话一定得吃饱。村里地分开了,只要人勤谨地里收成就错不了,咱家里去年的粮食也还有不少,新的又快下来啦。粮食吃不了咱也不用卖,我跟你妈挣的钱够你们外头念书花啦。平时的日常用具呀书呀啥的人家买啥你们也买啥。”
谷妈:“像一中那地方你想多买点饭也不行,春梅女儿家就是吃不饱也差不多,再拿点炒面干馍馍啥的估计饿不着,大平(谷哥)出了外头如果能的话就多买点,得吃饱了。可是不该花的钱也甭瞎花!像村里XX的女儿,一个学生家头油上的,头发刮(梳)得跟燕儿脊背似的黑蛋蛋亮油油的,那能念成个书!有那钱还不如买吃的哩!”
谷爹:“甭为了利就削尖脑袋想辙子(办法)抽架(用欺骗手段得到利益)别人。我没跟你们说过,去年冬里,郑守东(谷爹同事)跟老师们说咱们打拼伙(AA制)哇,公社谁谁谁家养活了好几个鸭子,那鸭子肉可啊——好吃哩。说得人们就想尝尝鸭子肉,十几个老师买了三个鸭子。鸭子杀啦,郑守东不叫拿滚水褪毛,说是先干拔,人家嚓嚓嚓把三个鸭子的毛拔了装走了,说人家不打拼伙啦。老师们你看我我看你的。鸭子买也买啦杀也杀啦,老师们说咱们吃它哇。又过了可长时间,老师们问人家鸭子毛能做啥,人家说做垫子。郑守东叔叔是个和尚,还有工资哩,他们一家人都信佛。人们猜测那家伙要鸭毛估计是做垫子等跪那儿念经哩。再往后只要是他说的话就没人敢信,就怕叫他抽架了。”
谷妈:……
谷爹:“再一个就是不能搬弄是非,嘴牢点,有时候别人跟咱说过的话也不能随便说出去。像文、革时候,H小兵常把人叫去,问谁谁谁说啥啦,有的话只要你跟H小兵一说,那个人肯定就得打成右、派。挨打、批斗,那后果可是严重。人问,咱说个不知道啥都有啦。不光是你一个儿嘴要牢,你也得防那嘴不牢的人,不能啥都跟人说去。”
谷妈:“就是就是!就像张XX家的媳妇儿,跟王XX媳妇儿说王XX的妈骂媳妇这呀那呀的,王XX媳妇儿去了婆婆那儿把婆婆窗户豁了个稀碎(窗户打烂),后头王XX把媳妇儿打了一顿。这会儿(现在)王XX的妈跟媳妇儿都骂张XX家的媳妇儿。这还是小事,有时候翻舌挑事的闹出人命的咱也听过。你们小子也好,女儿家也好,甭翻舌!那可不好!”
谷爹:“按说咱家的孩子们出不了错,这我知道,你们出去我也放心。不过这些个话我跟你妈还得说说,你们也都记得牢牢得好,做人可不能把名誉坏了,名誉坏了多少钱也赎不回来。”
谷妈:“出不了错倒是,大人就那也想吩咐吩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听大人的没差!咱们家也就夏梅嘴厉害点也是个胆子小的,别的孩子又没嘴又没胆子。”
饭熟了,谷爹谷妈这才结束了叮咛。最后是小的们纷纷表示:“记住了,会照着做的。”
就连谷小弟也掰着指头念叨着:“多做营生吃饱饭不翻舌不打架。”
其实谷二姐开学时去学校的路上谷爹也吩咐了好多,但或许因为离家近的缘故,内容没这么多这么齐全。
前世的时候谷秀莉弟兄姐妹们一直觉得:爹妈没咋提着耳根子的教育咱们咱们也长成勤劳善良友爱不危害社会的好人啦!
现在看来,弟兄们都错了哇,爹妈的教育还实很及时很到位很频繁的呀。
……
八月三十号下午,谷爹送进谷哥进城,本来谷姐夫上午走的时候打算带着谷哥的,但家里实在是想让谷哥多留一中午,于是只能由谷爹送了,明天再由谷姐夫送谷哥去邻县的火车站,而这晚谷哥和谷姐夫住在三姨家,以方便明天早上坐客车。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两人就起床了,在三姨家吃过饭,两人连人带行李被三姨夫妻送到汽车站。此时的汽车站里还没有一辆私人客运车,只有地区客运公司的大巴车。
谷哥他们与三姨夫妻道别,坐上开往地区的客车,到了邻县火车站的时候也就七点半多。
给谷哥买了火车票,这趟火车始发站是地区,八点到站,谷姐夫也给自己买了张站台票。
火车快到站了,检票进站后,火车刚停靠下来。列车车门打开,谷姐夫和谷哥分别提着大小包裹行李上车找到座位,匆匆把行李、提包放到行李架上后,谷姐夫扭头就走。还没走到车门呢,火车开动了。
于是这辆拉着对新生活充满希望、憧憬的谷哥的火车,也拉着我们惶恐的谷姐夫驶向下一个站台。
好在这年头的火车大多是慢车,见站就停,所以一站地之后,谷姐夫下火车了。尽管他不识路,但只要沿着铁路向火车离去的相反方向走肯定是没差的。
没表不知道时间,但肯定不到八点半,就是不知离目的地几里路,可不能误了回县里的客车。于是谷姐夫小跑了起来,一小段路之后,蹲的肚子疼的谷姐夫慢了下来改成走路,边走边缓气儿,缓过来再继续跑。
就这样跑跑走走走走跑跑的,谷姐夫胜利的到达邻县火车站。一询问,九点多了。还好,客车是十点左右的,到汽车站时间充裕。于是谷姐夫向汽车站进发。
等谷姐夫顺利坐上开往本县的客车的时候,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回到县里也就十一点半左右,还能卖会瓜子大豆的。
晚上回去,谷姐夫向大家叙说了自己买一张站台票结果坐了一站地儿的事,说:“我今儿这个便宜占得差点跑死!”结果大伙儿都很没同情心的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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