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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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中在汽车上睡了一觉还做了个梦。他梦见在城市里靠自己的能力立足，赚了好多钱，给姆妈和叔叔盖了大房子，给姐姐姐夫一笔钱让他们不用那么辛苦，还给二姐置办了嫁妆。一觉醒来，他猛地想起书包里的钱，忙伸手到最里面直到摸到钱，才踏实的松了口气。此时汽车已经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道路两旁高楼鳞次栉比，窗户干净明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鱼鳞般的金光。行人如织，每个人都神色匆匆，好像赶着去发财。日上三竿，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像个大罐头包裹住了满车厢的沙丁鱼。骆中实在受不了车内的温度，他打开车窗，热风迎面扑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JH大学到了。”售票员大声喊道。骆中站起身，从头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挤过拥挤的人群，几乎是被众人推下的车，一个踉跄。

“同学，没事吧。你是来报到的吧？”车下面一个女生赶忙扶住了骆中，才不至使他跌倒。骆中没有抬头，只觉得这声音像铜铃般悦耳。

“嗯。我是来报到的。”从小跟女生讲话都会脸红的骆中此刻唯唯诺诺，连嘴唇都不自觉地抖动。

“你好。我叫林歆，是JH大学人文学院的学生会干事。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女生伸出手落落大方。

骆中硬着头皮也伸出手象征性的握了握。刚一接触，他的头皮像触电一样发麻。

此时骆中才看清面前这个女生。瞬间想起了诗经里的诗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特别是两颗小虎牙和嘟嘟的小嘴，你看着她笑，嘴里似能尝出甜来。在骆中看来这个叫林歆的师姐简直就是不该在这凡尘中出现的精灵。骆中不自觉的看看自己这身打扮。一件粗布短袖洗掉了色，胸前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一条藏青色长裤，大腿和裤脚的位置都磨毛了。脚上的军绿色解放鞋是新的，大概勉强能撑得场面，至少当时的骆中是这样认为的。这一身装扮是骆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他很后悔扛在肩上的被褥没有套个黑色袋子，那几朵枚红色的小花实在太碍眼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头发肯定乱糟糟的，出门前整理得服服帖帖，大家还嘲笑他的头发就像被牛舔过，一路上就怕乱了，如果不是车上太热，他决计不会打开窗户的。

“我叫骆中，是人文学院广告系的新生。”说话间他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

“我们学院的呀。太好啦。今天接的第一位新生就是人文的学弟呀。”林歆没来由的兴奋让骆中无所适从。

“我带你去办手续吧。”女孩很大方的拉着他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这会儿已经不是那么热了，但是骆中全身却汗涔涔的。

“这是学校的正门，那个是行政楼。”林歆一边给骆中介绍眼前的建筑，一边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似乎很多人都认识她，然后她扭过头跟骆中说这是谁谁谁，哪个学院的，还说起一些关于这个人的趣事。骆中点着头，口里只是嗯嗯的回应着，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林歆的本意是希望用自己的热情去感染这些对大学还一无所知的新生，让他们消除某种局促、拘束或是紧张之感，但是骆中更想在下车之后能独自一个人先试着调适心情以适应小环境到大环境这种场景的巨大转换，而现实是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学姐，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花了很大的精力去压抑内心的忐忑不安。这些，林歆是不知道的。她觉得这个新生有点不太领情。这对一向高傲的她来说，内心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挫败感。当然，两个人都没有把隐性的情绪表现出来。

“我们学校是绕着半个京汉湖修建的。正中间是京汉广场。广场上的图书馆，是学校的标志性建筑。左右两边是教学楼，由波浪形房顶连接在一起。宿舍分为南北两区，我们人文学院主要集中住在北区。”

“嗯。”

“这个喷泉很漂亮吧，”林歆俏皮的说，“可惜只有新生报到的时候才会喷水。”

“嗯。”骆中的注意力被宏伟的图书馆所吸引，并没有看向喷泉。

“前面就是J04,我们学院大部分课程都在这里完成。”

“林歆，今个儿怎么一对一带新生报到啊。”一个梳着大背头，大热天还系条花围巾的高大男生走过来说。

“这是我们学院的学弟，当然比较上心了。”林歆说。

男生凑近林歆，理应是悄悄话，但是分贝却没有降低。“晚上来我家吧，我妈托人从欧洲带回来一件礼物送给你。”

林歆有些难为情的推开男生说：“忙着呢，待会再说。”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转头对骆中说，“快十二点，不抓紧时间办手续就得拖到下午了。”

林歆带骆中去J04很快办完了入学手续。“同学，那边就是宿舍楼。登记表上你被安排在十栋。我就不陪你过去了。”她的手指向北面的建筑群。

“嗯，谢谢学姐。”骆中说。

骆中和林歆告别以后，终于有了一个人消化的时间。从J04到宿舍，走路大概十分钟。早上匆匆忙忙的，只喝了几口粥，这会儿骆中觉得有点饿了。他边走边从书包里拿出早上姆妈为他准备的白面馒头，胡乱塞了几口。走到宿舍楼下，管理员让他在报到表上签字。225寝室，是个四人间，似乎只安排了三个人住。表上面韩晓磊，签名处签上了极难辨认的三个字，杜雨辰，还是空白。他拿起笔把自己的大名签的神采飞扬，然后拿着钥匙上楼，很快找到了二楼最外面的225。

这个寝室，可以说是整栋宿舍楼最好的了。门口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可以用来晾晒。因为在最外面所以视野也好，可以看到整个京汉湖的全貌。骆中打开寝室门，一股穿堂风直扑面门。一共四张床，每张床的下面是衣柜和书桌。左手边靠外面的床上已经放满了东西，书桌上一台崭新的电脑还没有撕掉塑料薄膜，键盘旁边放着一包中华烟和一个写有ZIPPO的打火机。这些东西应该是韩磊的。骆中没见过电脑，心里痒痒的，于是伸手摸了摸，像被烫了一样又赶紧收回来。他心想，这个韩晓磊家境一定很好。他选了另一边靠门的床，把印有小花的床褥铺好，挂好学校准备的蚊帐，擦干净桌子和衣柜，很快就收拾停当了。还缺一些生活必需品，骆中抽出100块钱，把剩下的钱包好放在床上靠墙那一边褥子的最里面，然后下楼到刚才路过的小卖部去。他发现小卖部的东西比村里原来供销社改作的杂货铺里的东西贵很多，于是只拣了紧要的物品，咬咬牙付了款。回到宿舍，骆中抽出随身带着的一本书躺在床上看了起来，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对面的韩晓磊还没有出现。

2

此时林歆已经按响了白天那个系花围巾的男生的门铃。男生打开门把她迎了进去，“怎么这么晚啊，都等你半天了。”

“你不知道从学校走到小区很远吗？”林歆娇嗔的说。

她脱掉套在外面的中袖针织开衫，坐到沙发上。这间公寓是男生父母为了他上学方便买的，装修富丽堂皇，加上各处精致的摆件增加了几分艺术感。男生叫李昊天，是艺术学院大二的学生，父母都在欧洲，做什么林歆也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他们会给李昊天打过来一大笔钱。

“你今天真漂亮。”李昊天眯着眼睛说。这是句实话。此刻林歆长发盘在脑后，露出的耳朵上一对蝴蝶形状的小耳钉。上身是粉色丝质吊带，露出的香肩和脖子上的白金项链相得益彰，乳gōu不深但是足够吸引眼球，下身乳白色热裤只遮到小半个大腿，细长的小腿很紧实，看不到一丝赘肉。

“漂亮个鬼，今天那个新生对我都爱理不理的。”林歆假意反驳。

“你是说今天跟在你后面的那个傻小子呀。那小子一看就是农村的，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光蛋，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尤物。我看哪，他肯定是乱了心神，小鹿乱撞，不敢跟你讲话。”

林歆不太喜欢李昊天总是以身份和钱财作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但是现下她不便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在恭维。“不说他了。你今天不是说有礼物送给我吗？”林歆问。

“当当当当，你看看，这是诺基亚最新款的带照相功能的彩屏手机。国内都没有上市。我妈托人给我带回来的，一看到这个手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要送给你。”李昊天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手机。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林歆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的把玩。她一直就想有个手机，身上的小灵通摔过几次，有些不灵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