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走近寺院，那庙墙上果然涂有红、白、黑三色花纹。藏密有宁玛、格鲁、萨迦、噶举四大派，又称红、黄、花、白四教。那红、白、黑的三色花纹，象征文殊、观音和金刚手，是萨迦派的独特标志，看来这是花教的寺院无疑了。
刚才那个将他们赶出去的黑脸喇嘛不见踪影，寺庙内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死寂。
一行人决定再进殿，看看有无守殿的喇嘛，可以问出铁棒喇嘛的所在。芒果站在廊下停步不前：“我就不进去了，殿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塑的是鬼还是神，我就站在外面等你们好了。”沙丁不知道是喝多了水还是怎的，直说要先去找厕所，其他人便先进了殿中。
芒果靠着柱子坐了下来，走了这大半天，也有些累了。这时天色将暗，山风吹送，凉起来了，她也懒得加衣服，望着院子里发呆。
草里一两株格桑花偷偷地开着。奶牛也看着芒果，对于外面的来客，它们和藏民一样有着好奇心。它们身边放着两个小铁桶，看来是挤奶用的。
芒果似乎觉得这三头牛哪里有点不对劲，抬头细看，没看出所以然，便走近了几步。两头牛看见她走过来，侧了侧身子，另一头没有动。
那头没动的牛没有眼睛，牛眼睛被挖掉了。芒果尖叫起来。
沙丁内急，只管往殿角、檐廊拐弯处去找厕所，一直走过了一间间殿堂，进了后院，终于在一间茅草房子旁边找到了厕所。正方便间，却突然听到旁边草屋中传来两个声音。
“翁增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都走了六七天了。”
“翁增早点回来就好了，这几天，大家都被佛爷打发去找这些东西，桑珠师父又去了热窝村，寺里都没人了。”
“你那里今天找到了什么？”
“格桑家二儿子今天送来了他家的山羊胡子。”
“我这里刮来了湖鱼的腹上鳞，这些都好找，就是人的手指甲不好弄。”
“给嘉措大叔说了，虽然不太符合天葬的常例，不过听说是佛爷要的东西，他还是答应着天黑前送过来。”
“你说佛爷要这些，是要在今晚请赞驱灾吗？”
“不晓得，佛爷要，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说村里闹的妖怪是真的吗？还有弱郎，当真会出来害人？”
“谁知道呢？我是没见过，不过听我莫拉说，她小时候见过。”
“外面好像有人，走，出去看看。”
沙丁见他们走远，才慢慢朝外间走去，心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和尚找来人指甲，莫不是要作妖了？”走到前院时，看到芒果、小玲等人及那两个喇嘛都在了。
“牛……牛的眼睛。”芒果兀自惊魂未定。
“你们不该随便进寺里来，”一个小喇嘛埋怨道，“这几天密托寺有事务，大家都在外面忙，也不知是哪个下地狱的，挖了我们牛的眼睛。”
条子瞥了一眼那牛，没有继续追问：“打扰了，小师傅，我们是来找你们寺的铁棒喇嘛，请问他今天在寺里吗？”
“桑珠师父前日去了热窝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众人讶然。橙朱儿想了一想：“不然我们直接去热窝村找德钦桑布，一个小村子，也大不到哪去。”
六人出了密托寺，朝不远处的村子里走去。
一个藏族老阿妈坐在路边，面朝湖水发着呆。橙朱儿上去打听，她瞥了一眼，却把头偏向一边，不理不睬。沙丁见了，走上前大声问：“德钦桑布——您知道他家在哪吗？”
那老阿妈好像不耐烦了，转过头来，也开口用四川话大声说了三个字：“听——不——懂！”
“这老太婆好像只会藏语。”沙丁耸耸肩。
六人再走，看见一行三个妇女。泥路上，不知是不是先前下雨的缘故，积了一个盆大的小水塘。一个妇女见了，便停下来，躬下身子去，用手舀了塘里的水，就着那水梳理自己头发。
看她慢条斯理的样子，另外两个人着急起来，说了一大堆藏语，似乎在催促她快点回家。
他们似乎提到了什么，令那整理头发的妇女十分恐惧，慌忙跟他们走了。
“看来密托寺和热窝村出了事。”橙朱儿看着离去的妇人说。
小玲不解：“为什么？”
橙朱儿说：“那些妇女刚说的藏语我们听不懂，但是看样子，应该是说天色不早，要快点回家，不然的话……”橙朱儿顿了顿，小玲问：“不然怎样？”
橙朱儿接着说：“我也不会藏语，但是他们刚刚提到了一个词——弱郎，也就是行尸的意思。”不等芒果打断，她接着说，“之前我们在庙里遇到的第一个喇嘛很不友好，现在回想起来，他并不是对我们本身不友好，而是想掩饰什么事情，才让我们快点离开。所以，密托寺和热窝村，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令人不太愿意提起的事情。”
条子暗暗佩服橙朱儿的洞察力，点点头：“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又跟古顽离队的事情有没有关联。”
王九话并不多，但心思却最为缜密，他其实早已看出那喇嘛有所掩饰：“我之前故意提到，想要在密托寺借宿，那喇嘛反应很大，估计密托寺本身就有不为人知之事。”
小玲本身对藏区的风俗民情有所了解，便说：“藏地很多事情本就神秘莫测，又在政治和宗教上有其特殊的影响，只要不关我们的事情，最好不要牵涉进去。”
芒果附和：“小玲姐说得对，我们快点找到船，快点接到古顽，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伴随几声犬吠，六人向村中走去。
太阳完全沉没，月亮冉冉升起。
虽然条子叫古顽呆在原地，等他们来接，但他还是朝西走了去，毕竟，谁也不愿意在夜晚单独跟一具尸体呆在一起。
天是灰色的，地是黑色的，月亮蓝幽幽的。古顽像是走在一幅黑白的画里。没有一丝声音，又像是默片。远处的坡上滚下来一些圆圆的白点点。是虫子搬家吗？古顽停下脚步，那些白色的东西却向他迅速移动过来。
原来是羊群。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牧羊？牧羊人个子不高，在夜里穿得很单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
“你看到我的羊了吗？”路过古顽的时候，他神情迷惘地问。
古顽有些戒备又有些疑惑地摇摇头：“我打东边来，从中午到现在，没有看到羊儿。”
牧羊人有些失落，环顾四周，似乎不能确定下一步往哪走。
古顽问：“你丢了羊？”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