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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逆风执炬 下(1 / 1)

项光抬起头,直视父皇愤怒与失望交杂的双目,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却根本克制不住声调因激动和心痛而微微颤抖:”当年先祖下令禁海,起因是由于几个沿海小国公然趁乱冒犯我朝,那时吴国正值战乱,若依旧于他国通商,往来商人中参杂细作不断,平白贻误战事,自然该有禁海之令;可此时不同于往日,吴国早已不复当日任人欺凌的境况,若只因为几个寡民小国,弹丸之地,便不敢开放沿海口岸,一个泱泱大国,不知操练兵士以抵御外敌,却反而如履薄冰一般封锁自己的国境,生怕他国进犯,这难道不是因小失大,削足适履,因噎废食之举吗?“

陈伯安被他说的噎住,气得怒目圆睁,两手发颤。

”儿臣斗胆,再问父皇一句,您下旨发兵滇南,真的只是因为滇南王吗?父皇,滇南王从前是谁的朋党?难道只要庶人陈伯坤一日不死,朝廷上这样的党同伐异之举,就一日不能根除吗?“

“庶人陈伯坤“几个字一出,不亚于一道惊雷炸响在政华殿上空,一阵劲风吹过,满室的烛火被熄灭了数十盏,殿内骤然暗了几分。王谷脸色惨白,抬头看向万岁,果然陈伯安已然目呲欲裂,满面潮红,唇齿发颤,两手紧紧握拳,似是在极力压制团团燃气的怒火。他侍奉圣驾多年,在陛下潜邸之时便服侍在淮王身侧,心里知道,即便是当年安王兵围营场,陛下的脸色都没有如今日这么难看过。

这个忠心的内侍生怕此时陛下气出个什么好歹,“噗通“一声跪倒,一叠声哀求:”陛下,万岁,保重龙体,不可过于动怒啊!”一面说,一面不停地叩首,磕头如捣蒜。

陈伯安低头看了一眼伏跪在脚边的王谷,复又看了一眼项光,伸手指着他,嘴唇抖了抖,似是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缓缓的又放下了手。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只听闻王谷叩头的声音,窗外寒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和陈伯安强自忍耐地粗重呼吸声。

过一会儿风停了,周遭静的可怕。王谷站起来,搀扶着站立不稳的陈伯安慢慢坐下。陈伯安用手不停的按揉着太阳穴。项光依旧跪在地上,王谷寻了个间隙,担忧的望了他一眼。

忽然墙角“咚咚“之声大作,自鸣钟的钟摆来回摇动,响起三声宏亮的报时钟响,压抑的静默被裂空而来的钟声打破。如果这表准,换算成西洋计时法,现在已经是午夜三时了,这个时辰若是大朝会,臣子百官已经冒着黑夜和风雪行走在通往皇城的路上,只不过工匠仿制之物误差极高,现在若以时辰计,也不过才丑时三刻而已。

待钟声平息,陈伯安放下支撑在额头上的手臂,看着跪地的东宫太子,对着王谷淡淡地吩咐道:

“来人,传杖。”

政华殿为当今万岁寝殿,与内宫为邻,因此圣上吩咐传杖的口谕一下,内侍便就近去内廷宫正司传旨。约莫过了大半刻钟,厚重的刑凳便被安放到大殿当中,几个宫正司掌刑的内监进到殿内,对陈伯安跪地大礼参拜,其中两个举着一双深棕色的托盘,两个双手捧着一对朱红色的刑杖。

项光侧头看了那木杖一眼,仿佛在看一根轻飘飘的鹅毛,又或许是在看一根太液池边被人折断的柳枝。

吴朝杖刑所用刑具规格各异。若是当朝行杖,则木杖与有司衙门中同等粗细。但若用于内宫或宗室,便会降几分重量。宫正司内监取来的便是后廷中杖责皇子和宗室所用的紫荆杖,粗粗一看,长约莫三四尺,成人三指宽,通体涂上深红的油漆,在灯下泛着暗光。

陈伯安接过刑杖,伸手掂了掂,复又将木杖交还给内侍,看了儿子一眼,坐回到主座上:“太子口出狂妄之言,德行有失,按律杖责四十,立刻执行。”

项光端正的跪着,一动不动,仿佛这话发落的不是他本人。王谷对上陈伯安的眼色,左右为难,不得不上前两步,对着跪地的太子低声提醒:“殿下,陛下诏命,行杖四十,还请您起身。“少年仿佛这才有了知觉一般,抬头看了高坐榻上的父皇一眼,以手撑地缓缓站起,略略活动了一下跪的酸麻的膝盖,正要趴伏在刑凳上,却见两个手捧描金托盘的内监走来,于自己身前拜倒,将托盘高举过头顶,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不知内廷宫正司杖刑的规矩,”陈伯安在上面看的分明,对王谷淡淡开口,“你去说给他听。”

王谷带着冒犯的歉意,硬着头皮对项光努力挤出一个尽量和蔼的笑容:“殿下,按宫正司律例,请让奴才伺候您宽衣。”

项光嘴唇动了动,见陈伯安坐在榻上,不看他也不动一下,心里意气难平,推开王谷上来服侍脱衣的双手,径自解开腰间的玉带,递给内官,而后又脱下五龙常服,只剩下一袭浅灰色的中衣。他弯腰用手撑住刑凳,趴伏上去,那刑凳大约是为了匹配宗室之人高贵的身份,刻意雕刻上繁复的花纹,长的一边两侧还描刻了瑞兽和花卉。项光握住凳腿,手上摸到一朵牡丹,心中对此极为不屑,用来行刑的凶器却雕镂着这些象征祥瑞和吉祥的玩意儿,也不知究竟能有什么用处,难道就因受刑之人大多是宗亲贵人,挨打的时候看着这麒麟花鸟心情就会好一点不成?

很快便过来两个内侍,一头一尾按压住他的肩膀和双脚。一个掌刑的内监上前弯腰撩起他中衣的后摆,放在背上,接着还要动手去褪下面的绸裤,少年感觉有人在松他腰间的系带,身为太子,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不由眉头紧皱,身体用力一挣,硬生生吓住了那内监后退了两步,不敢妄动。

吴朝从没有褫衣杖责朝臣的先例,但论及宗室皇子抑或是内监宫娥,若在需受杖,按例一律去衣,一众伺候太子杖刑的宫正司内侍面面相觑,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谷站在一旁,见陈伯安并未发话,冲那几个人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两个掌刑的内监也不敢多生是非,一人手执一条木杖,对项光告了声罪,分别站立在刑凳两头。负责唱数的内官高声报数,一声“一”字尾音还未收去,刑杖便呼啸而至,毫不留情地打在少年臀腿上。

听到重重的一声闷响,陈伯安心中烦躁不安,没有理会王谷和下面一众奴才私下里如何串通,自顾自拿了一本奏章,翻开看起来。

刑杖落在臀腿,痛得项光周身一抖,双手扣紧了刑凳的边缘。吴朝对皇子的教养一向严苛,自皇子四岁起便开蒙读书,绝不骄纵,让男子长于妇人之手,一般皇室宗亲尚且如是,更别说是太子。项光虽不如公主郡主一般在内宫中娇生惯养,但养尊处优是一定的。左右两杖打下,少年以前从未受过这般苦楚,只觉身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扣着凳子的双手指骨发白,隐隐露出骨肉深处的青筋。

陈伯安恍若未觉,将奏本翻过去一页,提起朱笔在上面批注下一行小字。

一时行杖唱数到了七八下,项光只觉得臀后一阵刺骨的剧痛,他有着预示帝王之象的命格,从来都被认为是名正言顺的未来之君,那份与生俱来的孤傲和尊严都是铭刻在骨血中的。眼下虽疼痛到心烦意乱,却不肯发出一丝声响,少年用余光看着高坐在上的父皇,也无法说出任何哀求的话语,只是咬住牙齿,强自忍耐着身后一阵高于一阵的痛楚。

王谷在一旁,看到项光的身体已经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心焦不已。朱红的行杖高高举起,裂空落下,来回击打着少年的臀部与大腿,虽然隔着裤子,但也可看出皮肉被坚硬的木杖责打,凹陷出一条深深的印记。前一杖打出的凹痕尚未来得及复原,下一杖便接踵而至。项光痛得眼前发黑,额头上汇集出豆大的汗珠,滴在刑凳和地板上,留下几团清晰的水迹。此时他两眼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子璋那日坚定的面容,不知为何,又闪过佛寺中女孩温柔的笑意。

待杖到二十八下的时候,项光只觉得木杖击打皮肉的声音听在耳边都仿佛不再清晰,脸色泛白,牙关颤抖,从喉头深处涌上来一声叫痛的高呼,而后却又死命咬住嘴唇,将那饱含痛楚和煎熬的声音封闭在唇齿间,再不肯泄露半分。王谷跪倒在陈伯安身边,听他那声叫喊只觉得心肺欲裂,不住的磕头恳求:“陛下,殿下受不住的,不能再打了,还请陛下开恩,请陛下千万开恩啊。“

陈伯安虽坐在榻上依旧看着折子,但早已被木杖的“彭““彭”声扰的心烦意乱,抬手一挥,两侧内监会意,杖刑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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