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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武侠:忘忧草(2 / 2)

“这就是忘优草?”萧凌风半信半疑。陆万乘正色道:“在三位前辈面前我不敢说谎。”

“阿弥陀佛。”苦禅大师宣了声佛号,“陆庄主也是江湖中的成名英雄,想来不致作伪。”太虚和南宫也都点头。

“好,我相信你,开始交换吧!”萧凌风点头道,他用左手慢慢地拔出了断虹剑。

众人默不做声,八只眼睛都在静静地看着他。

红光在闪烁着,萧凌风百感交集,他三十多岁就已是第一剑客,日后很有希望攀上剑术的真正颠峰,成为空前绝后的宗师。可是,这已经不可能了!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抚着火热的剑锋,他与断虹剑已经相伴二十年,不知用它斩杀了多少奸恶之徒,可他最后要用它斩断的,却是自己的拇指!断虹剑也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发出了嗡嗡的低吟,似在挽留、在劝说。萧凌风凄然一笑,喃喃道:“断虹,以后我不能再拥有你了!”他咬了咬牙,一剑劈了下去。

鲜血溅出,断虹剑更加红了。

陆万乘忽然笑了起来,先是大笑,然后变成狂笑,这还不足为奇,更奇怪的是苦禅大师、太虚道长和南宫老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汇成一股巨ng,冲击着萧凌风。萧凌风又惊又怒,他本能地感觉到,自己上当了!

笑声中,苦禅等三人同时伸手,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是易容术!萧凌风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不是没想过陆万乘会用这种伎俩蒙骗自己,但他自幼学剑,目力之强远非常人能极,行走江湖这么长时间,从没有什么易容术能瞒得了他的眼睛,他对此很有信心,可这次,他还是着了道!

“萧凌风,你不相信自己会上当吧?”陆万乘狂笑道:“我知道你眼力厉害,单凭易容术瞒不了你,所以我还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这香案上烧的香有个名堂,叫做‘天绝香’,只要闻到它,你的感觉就会变得迟钝,而你自己却丝毫不会察觉,现在你明白了吧?”

萧凌风愤怒地大吼一声,疯狂地向陆万乘扑去,可是身上立刻挨了“苦禅”的重重一击,“太虚”轻轻一伸手,就把断虹剑夺了去。

陆万乘接过断虹剑,轻蔑地道:“萧凌风,你的功夫都在剑上,现在你不能握剑了,还怎么跟我斗?”萧凌风目眦欲裂,嘶声吼道:“陆万乘,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跟你拼了!”陆万乘笑道:“你不要这么冲动嘛,我虽然骗了你,但我以前说过的话都算数。我可以用忘优草医好你的妻子,你们也可以长住万宝山庄。”

萧凌风大吃一惊,失声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陆万乘悠然道,“你妻子慕容雪是江湖第一美女,我也不忍心她这么早就香消玉陨。正好我想再纳一房小妾,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他走到萧凌风身边,挤了挤眼睛:“至于你嘛,就留在这里当个仆人,只要好好干活,就有饭吃。”

萧凌风气得全身都像要爆裂开来,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陆万乘,恨声道:“你……”忽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庄主,这小子怎么办?”“苦禅”道。“不用管他,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吧。”陆万乘说着,整整衣衫,兴致勃勃地道:“走,去高升客栈接我的第十四位夫人吧!”

六.婚礼经过了漫长得仿佛无穷无尽的睡眠,她终于醒了过来,陌生,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就连自己的身体也不例外。

见她睁开眼睛,守护在旁边的丫鬟立刻跑到门外,放声叫道:“老爷,夫人醒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不高、微胖,脸上带着和善的、讨人喜欢的笑容。

“你是谁?”她轻轻地问道。

男子在床边坐下,柔声道:“我是陆万乘,是这个万宝山庄的庄主,也是你的丈夫。”

“你……是我的丈夫?”

陆万乘点点头。

“那……我又是谁?”

“你叫忧忧,是我的妻子。”

她抱住了自己的头:“我叫忧忧?我怎么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这是因为你刚刚生了一场病,一场很奇怪的病。”陆万乘道,“你本是一个村姑,家境贫寒,地主王老财垂涎你的美貌,借故杀害了你的爹娘,想要霸占你。是我把你救了出来,还杀了王老财,替你爹娘报了仇,而你也爱上了我,答应嫁给我做妾。”

她茫然地听着,讷讷道:“我真的答应了嫁给你?”

“真的。”陆万乘微笑着,“我们成亲的日子,就在今晚。”

***雪停了,地上的积雪也随即被扫净。这个夜晚,万宝山庄成了红色的世界。红色的双喜,红色的绸花,红色的幔帐,红色的洞房,连人们的脸上也都是红色的。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大喜的日子。庄中鼓乐声、嬉笑声、打闹声、猜拳行令声,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可是,这喜庆的色彩、这欢乐的声音,却像两把利剑,每一把都深深地刺在了萧凌风的心底。萧凌风拿着酒瓶,拼命地往嘴里灌酒,酒是陈年的竹叶青,可他喝着,却比黄连还苦。怎么能不苦呢?他喝的是自己妻子与别人的喜酒啊!

他踉踉跄跄地来到花园里最阴暗的角落,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花园里的雪都化成了水,润得青草更青。萧凌风抓起一把青草放进嘴里狠狠地嚼着,他多么希望这是忘忧草,能够让他把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统统地、永远地忘掉!

“你这人真奇怪,放着好好的喜宴不去吃,却到这里来吃草。”身着大红喜服的陆万乘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萧凌风颓然转身,绿色的汁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机械地说着,像是问陆万乘,又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原因你还不知道吗?”陆万乘厉声道:“我陆万乘从小到大,从没有失败过一次,可是十年前,你让我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屈辱的滋味!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报复!”

“十年来,你就像一块大石般重重压在我的心头,我号称江北剑术名家,可你的剑法却远胜于我;我有‘斩金’、‘截玉’两柄宝剑,可它们和你的‘断虹’比起来就像是两块废铁;我有十三房妻妾,可她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慕容雪。你总是比我高出一筹,我不服气!”

“我曾经拼命地练剑,但很快我就明白,你是天生奇才,我再练一百年也比不上你。于是我开始想别的方法,你要知道,武功并不是唯一复仇的手段。”

陆万乘笑了,凑近萧凌风,慢慢地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玉面双罗刹是我指使的,杀她们灭口的也是我。我知道你肯定会去找柳逢春医病,也知道他会把忘忧草的事情告诉你。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在我的掌握之下,你一直被我牵着鼻子走!”他狂笑起来:“萧凌风,你武功高又怎么样,你天下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任我摆布?还不是一样败给我?”

萧凌风的嘴角流出了血,他把牙都咬碎了,但是他没有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他的确败了,败在了人面兽心的陆万乘的阴谋之下!

陆万乘止住笑,又道:“当然,我处心积虑地设这个局除了报仇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只是这原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如果你能坚持活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不过,我猜你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说着,他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抛在了萧凌风面前:“它叫‘离别’,亦是神兵宝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用它来跟这个世界离别。”

萧凌风慢慢地伸出颤抖的左手,拿起了“离别”,刀锋薄如纸,冷如月。

刀锋已在颈间。

真的要离别了吗?他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吧。

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颤抖的手反而变得稳定了。萧凌风的目光落在了手上,他的心中忽然又有了希望。

良久,他终于慢慢地放下了手,把匕首小心地放入怀中。

他的手一直很稳定。

萧凌风忽然道:“你说的话还算数吗?”陆万乘未料他有此一问,随口道:“当然。”“那好,”萧凌风淡淡地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万宝山庄的仆人。”

陆万乘怔住了,他默然地看了萧凌风良久,终于勉强地笑了笑:“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小风。”

七.三年万宝山庄的仆人们都知道,庄主陆老爷有十四个夫人,其中最美丽、也最受老爷宠爱的就是十四夫人。十四夫人紫发蓝眸,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美,而且超凡脱俗,不带一丝烟火气,人们都说她是天女下凡。

虽然老爷对她宠爱之极,百依百顺,可是这个十四夫人却从来没有笑过。她整天愁眉不展,老爷为了能让她一笑,用了几百种方法,却都无济于事,仆人们私下里议论说,老爷就差要烽火戏诸侯了。

山庄里面,还有一个从来不笑的人,那就是仆人小风。

小风是个残废,右手的拇指没了。以前大伙儿都叫他小疯,疯子的疯,因为他时常像个疯子一般大喊大叫,还乱摔东西。但是后来他不这样了,却整天整天的不说一句话,只是埋头干活。于是大家又改叫他小傻。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叫他,你就算叫他小猪、小狗他也不会反对。

他的眼神总是呆滞的,只有在看见十四夫人时,眼睛里才会现出一种奇异的神采。大伙儿都说他喜欢十四夫人,这也不奇怪,这么漂亮的女人,又有谁不喜欢呢?可她是老爷的女人,大家就算喜欢,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不过,这个小风似乎与十四夫人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因为他们是同一天出现的,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老爷娶了十四夫人,而小风也成了庄里的仆人。

光阴似箭,转眼间已经过了一年,这一天,又下起了雪。

十四夫人正在花园里倘佯,看到飘落的雪花,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痛苦之色,伸手捂住了心口。旁边的老爷急忙问道:“忧忧,你怎么了?”

十四夫人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出神地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轻声道:“不知怎的,我的心好痛。”

***作为下等仆人,小风是很少有机会见到十四夫人的,能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但是在第二年的残秋,他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那是一个傍晚,小风在十四夫人的房前扫着地上的落叶,这时,十四夫人出来了。小风看到她,呆滞的眼中立刻放出了光,他走到她的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雪儿,你……还记得我吗?”

“雪儿?你恐怕弄错了,我不叫雪儿,我叫忧忧。”十四夫人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瘦削的仆人,淡淡地道。

“不,我没有弄错,你就是雪儿,是慕容雪,而我是萧凌风,是你的风哥,你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吗?”小风急切地说着,而十四夫人只是茫然地摇头。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小风的头发,把他提起来重重地摔了出去,是老爷,他冷冷地道:“小傻,你如果再敢这样,我就宰了你!”小风磕在石阶上,头上肿起一个大包,但他很快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扫落叶。

老爷搂住十四夫人的腰,柔声道:“忧忧,去吃饭吧。”十四夫人看了小风一眼,道:“他的名字是小风,为什么你们都叫他小傻?”老爷笑了笑:“你没看他傻里傻气的吗?”十四夫人沉吟道:“我看他好面熟,以前好像从哪里见过。”“你见过他?不可能的。”老爷打了个哈哈,“别胡思乱想了,快走吧!”

老爷和十四夫人走远了,小风依然在机械地扫着落叶,他的眼中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当天晚上,老爷就传下命令,不准小风再见到十四夫人。小风听了这条命令后,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更加拼命的干活,有时整夜也不回去睡觉,不过谁都没把这当回事,事实上小风就像一块木头,大家经常会忽略他的存在。

虽然没有再见面,可是十四夫人却忘不了小风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个孤独的、沉默的人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她的心里了。她好几次想去找小风,想再看他几眼,再跟他说几句话,可一直没能如愿,老爷虽然爱她,却把她看得很紧。

王妈是庄里的老仆人,心很善,看着十四夫人整天愁眉不展的样子,她经常感到心疼,有一天见左右没人,她终于忍不住对十四夫人道:“姑娘,你和那个小风都是苦命人啊!你老是说好像见过他,怎么能没见过呢?他其实就是……”

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因为老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看着王妈,眼睛里射出一丝阴冷的光,王妈被吓得浑身哆嗦起来。

第二天早上就传来了王妈的死讯,“暴病而死”。人们都震惊不已,以前山庄里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可自从十四夫人和小风来了以后,不到两年的工夫,已经有七个人“暴病而死”了,其中不仅有仆人、丫鬟,还有三夫人和五夫人。于是大家又私下里议论,说十四夫人是扫把星,而小风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妈出殡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雪,老爷没让十四夫人出来,因为大家都知道,一看到下雪,十四夫人就会心痛。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

以前老爷是很少出去的,他在山庄里就可以掌控全部生意,可是这一年他却忽然出了个远门,夏天走的,直到秋天快要过完了还没有回来。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谁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事情。

老爷走了,十四夫人却并没有因此自由一些,几个忠心的仆人整日看着她,她还是见不到小风。小风也还是老样子,天天早出晚归。

初冬的时候,老爷回来了,样子显得很高兴,看来这次出远门并不是一件坏事,也许他又做成了一笔很大的生意。

仆人们都怕老爷生气,老爷一生气仆人们就得加倍小心谨慎,他并不责打仆人,可他惩罚仆人的方法比打骂可怕得多。见老爷高兴,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老爷只在家里呆了几天就又要出门,而且还要带着十四夫人一起走。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十四夫人在嫁给老爷的这三年里,从未出过山庄一步。

他们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老爷对谁都没有说。在一个清冷的早晨,老爷带着十四夫人以及心腹仆人张二和赵五,坐着一辆华贵的马车离开了山庄。

他们走后,大家随即发现,小风也不见了。

八.宝藏“老爷,您看!”赶车的赵五对陆万乘道,陆万乘掀开车厢后窗的帘子向外望去,见一个瘦削、孤单的影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老爷,要我去把他打发了吗?”张二问道,陆万乘摆摆手:“不用,他一没车马二没钱,我看他能跟多久!”

“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他衣裳这么单薄,会冻坏的!”忧忧眉头紧锁,陆万乘笑了笑:“我说他傻里傻气的嘛!”忧忧轻声道:“老爷,我们不如把他……”陆万乘粗暴地打断她道:“别管那小子了,这都是他自找的!”

忧忧不再说话了,对丈夫她是一向顺从的。她透过窗户看着小风,看他拼命地跑着,但马车越来越快,小风越落越远,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经过十几天的行程,马车来到了一座山下,这座山属于天山山脉。长年积雪,人迹罕至。

陆万乘的眉宇间洋溢着兴奋,他拿出一张古老而残破的地图,仔细查看着。张二和赵五面面相觑,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忧忧也不知道陆万乘带她到这里来干什么,可是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巍峨的山峰,以及上面洁白的积雪。

心痛的感觉又来了。

过了片刻,陆万乘小心地折好地图,一挥手道:“走。我们上山!”

爬这座山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山上的积雪很深,有的地方甚至没过了膝盖。四人跌跌撞撞地半爬半走着,陆万乘经常停下看地图,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这样过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半山腰,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这个山洞更像是一道裂缝,洞口极窄,仅容一人通过。陆万乘仔细观察了片刻,对忧忧道:“走,咱们进去!”忧忧显然吃了一惊,但她没有问为什么,顺从地走进了山洞,陆万乘跟在后面,临走时张二和赵五道:“你们两个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张二和赵五坐在洞口,喝着烈酒抵御寒气。张二道:“你说老爷在弄什么玄虚?大冬天的领着咱们来爬山。”赵五压低声音,神秘地道:“这事儿我刚才就在想,这里属于天山,你说老爷是不是在寻找天山宝藏?”“对,有这个可能!”张二的眼睛一亮。

“可有一件事情我想不通。”赵五皱眉道,“你说老爷到这里来,为什么还要带着那个娇滴滴的十四夫人?”“你想这么多干嘛!我们只要在这儿守着就行了。”张二说着,仰脖灌了一大口酒,“咱们在这儿受冻,老爷如果真找到宝藏的话,应该给咱们一些好处吧?”

赵五缩了缩脖子:“这鬼地方,风跟刀子似的。老爷也太谨慎了,还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除了我们,还有谁到这鬼地方来?”话音刚落,他们的面前便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瘦削、孤傲的人。

“小傻!”张二失声惊呼,难道他从千里之外的万宝山庄一直跟到了这里?

“我不叫小傻,我叫萧凌风。”萧凌风冷冷道,“你们让开!”

赵五站了起来:“对不起,老爷吩咐不许让任何人进去。”张二冷笑着,拔出了他的刀。

萧凌风没再说什么,他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柄剑,是左手!

瘦削的手,如磐石一般稳定。

***忧忧和陆万乘在狭窄、漆黑的山洞中走了数十丈,面前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紧闭,上面雕着古朴的花纹和奇特的文字。陆万乘轻轻地摸索着这些凸出的文字,忽然用力向下一按,“吱哑哑”一阵响,门开了。

两人眼前忽然一亮,原来门内的石壁上装着巨大的火把,门一开便自动燃烧起来,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门内是一条极为宽阔的甬道,陆万乘深吸一口气,拉着忧忧慢慢地往前走去,地面非常光滑,两侧的火把熊熊燃烧,但两人并没有呼吸不畅的感觉。看来甬道里另有通气的装置。

甬道的尽头又是一扇紧闭的石门,旁边立着一尊石雕,雕的是一个身穿羽衣的少女,脚下蹲着一只面目狰狞的怪兽,捧着一个硕大的、莲花形状的碗。忧忧楞住了,因为她看到这个少女的眉眼竟和自己十分相似!

陆万乘忽然取出一条粗绳,将忧忧的身子牢牢地绑在石像上,忧忧惊讶地问道:“你干什么?”陆万乘不答,却抽出剑来,一剑划破了她的手腕。

血,一滴滴的落下来,正好落在怪兽捧着的碗上。陆万乘的嘴角现出了笑意,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

九.忘忧血已经流了半碗,忧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嘴唇也失了血色,再这样下去,她恐怕难以活着走出这个山洞。可是陆万乘似乎没把她的死活放在心上,只是目不转晴地盯着面前的石门。

忽听一声暴喝:“你在干什么?”陆万乘吃了一惊,转身看去,却见萧凌风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陆万乘失声道:“你怎么会进来的?”他看萧凌风浑身浴血,显然刚经过一场恶斗,心想把守洞口的张二和赵五以前都是黑道魔头,武功极高,而右手已废的萧凌风居然能够打败他们,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萧凌风握剑的左手上,难道在山庄的三年里,他一直在偷偷地苦练左手?短短三年的时间,他就将自己的左手练得如此厉害?

“快把她放开,再不放开她就要死了!”萧凌风怒吼着,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陆万乘挡在忧忧的身前,冷冷道:“谁妨碍我,谁就得死!”“我先让你死!”萧凌风的长剑化成了一道夺目的寒光,直刺陆万乘,可是寒光却被陆万乘手中绽放的红芒拦腰斩断,陆万乘顺势一脚,把萧凌风踢得飞了出去。

陆万乘看着倒在地上的萧凌风,轻蔑地“哼”了一声道:“我已经学会了你的剑法,断虹剑也在我的手中,而你只不过练了三年左手剑,又身负重伤,怎么跟我斗?”萧凌风仿佛没有听见陆万乘在说什么,他吃力地爬了起来,沉声道:“快把她放开,陆万乘,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我就把原因告诉你,让你做个明白鬼。”陆万乘笑了笑,缓缓道:“这一切首先来自一个故事:在天山深处,有一个极其神秘的家族,他们紫发蓝眸,长相大异中土人士。这个家族很少与外面来往,过着世外桃源式的生活,但是他们却极其富有,据说,他们拥有世上一半的珍宝。”

“三十年前,一场巨大的瘟疫降临到他们头上。在瘟疫开始的时候,家族的长老把他们所有的珠宝都封存在一个山洞里,这就是后来江湖中传说的天山宝藏。据说,只有本族人的鲜血,才能开启封住洞口的石门。”

“瘟疫使这个家族遭受了灭顶之灾,仅有一个女童幸免于难。”陆万乘说着,指了指已经昏迷的忧忧:“而这个女童,就是她!”

听到这儿,萧凌风不禁“啊”地叫了出来,“没想到吧?不光你不知道,就连她本人也不知道。”陆万乘笑了笑,接着道:“这个故事,是我五年前在天山脚下的一个老牧民口中听说的。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我相信这是真实的。于是我明查暗访,终于在三年前查出当年那个女童就是‘江湖第一美女’慕容雪。所以我才精心谋划,用计策得到了她!”说着仰天大笑,笑声在甬道里回荡着。

萧凌风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颤声道:“原来你害我们,就是为了这个?”陆万乘止住笑道:“不错。要不然我怎么舍得用忘忧草救她的命?”萧凌风厉声大吼:“你救她难道就是为了得到天山宝藏?在你的眼中,她的生命还比不上那些硬邦邦的珍宝?”“废话,”陆万乘淡淡道,“任何人的生命都比不上珍奇的宝物!”

***碗快要满了,血滴得越来越慢,忧忧的生命,也随着鲜血渐渐地流失。

萧凌风再一次冲了上去,他已经伤痕累累,而且手无寸铁,他知道自己不会成功了,他只想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陆万乘看着他,像猫儿看着掌中的老鼠,断虹剑举起,在空中划了一道鲜红的圆弧,带着风声斜劈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断虹剑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剑锋一偏,避开了萧凌风的胸膛,只在左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萧凌风呆住了,断虹剑竟还记得他这个主人,它不愿伤害他!

断虹剑还在颤抖着,发出了嗡嗡的低吟,萧凌风的鲜血流过剑身,那火焰般的光芒像是被血浇灭了似的,变得黯淡下来。

“不愧是神兵宝刃,不伤旧主,颇通人性啊。但是,你毕竟只是一把剑,握在谁手里,就得听谁的!”陆万乘说着,双手握住剑柄,稳住剑身,再次劈向萧凌风。可是,剑锋刚一接触萧凌风的身体,便“啪”的一声折断了!

断虹剑会断?陆万乘目瞪口呆。“断虹,你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伤害我吗?”萧凌风感激地想,他手腕一翻,将一柄匕首送进了陆万乘的小腹,正是三年前陆万乘抛给他的那柄“离别”。

陆万乘手捂伤口,踉跄后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萧凌风没去管他,急忙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剑,割开了缚住忧忧的绳索。

又一滴血轻轻地滴下,巨大的石碗终于满了。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片绚丽而强烈的光从门**出,晃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天山宝藏!陆万乘不顾眼睛的刺痛,贪婪地看着,堆积如山的元宝、龙眼般大小的珍珠、毫无瑕疵的钻石,还有数不清的玛瑙、翡翠、猫眼儿、祖母绿……他欣喜若狂,带着满身的鲜血和伤口上的匕首跑了进去,不住地喊叫着:“这是属于我的,这些全都是属于我的!”

对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萧凌风无动于衷,他的眼中只有她,心里也只有她,他轻轻地呼唤着:“雪儿,雪儿……”

良久,她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体内的鲜血、那些含有忘忧草药力的血已大部分流出,她的神智变得一片清明,种种前尘往事也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看着这个为了她而承受了巨大痛苦的人,她的视线模糊了,她张开口,低低地、却十分清晰地叫了一声:“风哥。”

“风哥!”在萧凌风听来,世上所有的音乐,都比不上爱人的这声轻唤,她终于记起来了,她终于认得他了!她已经不是忧忧,她又成了慕容雪!

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喜极而泣。

***陆万乘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口,疯狂地在满地的珍宝中打滚,摸摸这个、瞧瞧那个,忽然,他看到角落里倒插着一把剑,白玉为柄,黄金为锷,水晶为锋,煞是好看,满面笑容的陆万乘急忙跑过去,不假思索地把它拔了出来。

一声轻响,剑柄上突然射出三点寒星,笑容在陆万乘的脸上僵住了。

随即,外面响起了低沉的隆隆声,雪崩了,原本温柔的雪变得愤怒起来,它们沸腾着、翻滚着、咆哮着,似要把世间所有的一切全部埋葬。

山洞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萧凌风和慕容雪却恍若未觉,他们彼此深情凝望着对方,这一刻,他们的心中只有刻骨的爱,他们忘掉了所有的忧愁。

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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