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赛亚嘿嘿一笑:“既然是追逃,也就意味着什么地方都能去。名正言顺、无可厚非,凯瑟·穆尔希利!他是在借机把自己的亲信触角插入到各处领地懂吗?你想想看,叛国篡逆是何等大罪,谁会希望和达鲁·赛恩斯沾上关系?想划清界限,就一定会配合调查;而就算有人能看透其中玄机……嘿,不配合行吗?那岂非就是在主动给自己揽罪名,他更有理由光明正大动手开刀了。”
伊赛亚越说越感慨:“治国也好,变革也罢,其实这都和战争的道理是一样的。要先有情报,才能谋划具体行动。用一个死人,就能光明正大对各地领主展开调查,让领地内的大小事务、文臣武将,多少虚实底细都在他老兄眼皮下悉数曝光,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效率的做法了。凯瑟·穆尔西利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来个全地大摸底,掌握一手情报,也就从此牢牢掌握了主动权。等到所有人的底细虚实都被摸清楚了,那些领主……嘿,想不死都难呢。”
萨莉瞠目结舌,天哪,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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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王一脸坏笑:“我就是要借这个机会,革除分封制所带来的弊端,要加大王庭对各处领地的控制权,削弱领主实力,某些地方,甚至是直接把一部分领地收回来。而所有这一切的核心,都在兵权!只要对各领地内的驻留军队都获得实际控制权,也就等于达到了目的!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要给亚比斯摆态度,因为向各地领主开刀的重点,就在于他们手下的实权派武将!毕竟,分封领主都是王族,要动他们没有那么容易,但是治下官吏就不一样了,只要想办法通过武将任免实现大换血,对各地军队的实际控制权也就到了我的手里!所以说,亚比斯是一定要倒霉的,这就是一个信号,或者说,是一个风向标。在这场动乱中,亚比斯的作为有目共睹,但就因曾经有过一时软弱,在关键时刻退缩了,结果就弄成这样。对他尚且如此,别人也就更不用想,我就是要用亚比斯摆明态度——这场祸及全地的动乱,期间武将们的所作作为,正是战后清算的第一重点!各地领军大将,说是站错阵营也好、保持中立也罢,或者完全是服从领主命令无可奈何……总而言之,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只要是手里掌握着兵权,那就别想逃脱问责!摆出亚比斯,这就是敲山震虎第一步!”
凯瑟王越说越开心,悠然道:“而至于亚比斯继续住在将军府这件事嘛,对外已经有了明确说辞:也就是看在他对于营救阿丽娜这件事还算有点功劳,将功折罪,才勉强保住这份当初由阿丽娜给他争取来的‘福利’,关键在你不在我,嘿,有本事就让他们都来求阿丽娜吧,反正我的态度已经是很明确了。”
迦罗听呆了:“也就是说,你是在利用亚比斯,摆一个局,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分封领主。可是……这样做不会有问题吗?毕竟一场动乱才刚刚平息,你就不怕再闹出乱子?”
凯瑟王微微一笑:“记住,有些事要做,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做不成了。其实对于分封制的弊端,父王早就有心下刀,就是苦于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场动乱或许最大的贡献,就是提供了这个机遇,你说,我又怎能错过?”
“可是……这毕竟是犯众怒的事啊,谁会容许别人来动自己的蛋糕?谁又会不懂实力派大将有多重要,按照常识推断,各地领主身边统领兵权的,都一定会是他最亲信的臂膀,那些最关键、最重要的职位,哪可能是随便让你想换人就换人呢?这样做……万一……”
凯瑟王摇摇头:“没有万一,只是火候把握的问题,任何事,只要找准了分寸,也就不必担心会生乱。大事需缓办,用渐变,而不是激变。一步一步来,一口一口吃,真的一点都不用着急。对,这就好比用餐,蚕食永远胜于鲸吞,细嚼慢咽,一定比狼吞虎咽更有持久力,也会因此吃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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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莉急切追问:“那你说,坚持不让哈坎苏克死,又是为什么呢?”
伊赛亚立刻大笑起来:“这个还不简单吗,你想想他的身份。哈坎苏克是第一元凶,也就是说,全都是靠他,达鲁·赛恩斯才能顺利篡权。一个硕大的元老院议会机构摆在那里,能让那些分封领主集体静默,乖乖低头的理由是什么?”
萨莉瞪大眼睛:“庞库斯幽灵?”
“没错,一切根源,就在这个密探网的威力。”
伊赛亚提醒她:“所谓的门阀贵族,只要身在高位,谁都难免要有一些不能见光的秘密。哈坎苏克是掌控幽灵的最高长官,换言之,所有这些秘密,都在他的手里!所以说,只要他一天不死,就是一个让人不安的隐患,因为谁都不知道他为保活命,会在什么时候,咬出什么样的人,咬出什么样的事。这就是凯瑟·穆尔西利必须留着他的理由,对那位老兄来说,这些秘密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他只要让哈坎苏克活着,就已经足够达到目的。”
萨莉不明白:“目的?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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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事,凯瑟王没法不发愁:“这场动乱的规模实乃空前,现在虽说是平息下来,但整个国家已经是满目疮痍。要缓过这口气……可真是一点都不容易啊。看看吧,连王子行宫都被抢光了,其他地方就更不必说。最重要的是钱呐,战后重建,什么地方不要钱?别的不说,仅是军队中抚恤伤亡这一项,就足够把国库存底全部掏空。没钱怎么办?你想过吗?”
迦罗被问住了,没错,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哎,缺钱……
她灵机一动:“听伊赛亚说,当初达鲁·赛恩斯收买庞库斯幽灵筹措资金,是收缴铜器等重换金沙,这应该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巨额财富吧。既然进了密探腰包,追缴回来,不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凯瑟王摇头苦笑:“抄缴非法所得,这件事肯定要做。但是啊,所谓的数额可观,那要看以什么标准衡量。这场动乱,各方恶狼一个都没少,就算其它势力一概忽略不计,仅是埃及和亚述就够人受的。两线作战对两强,其规模损耗早已远超国力的承受范围。比起战争疮痍,就算把他们交易的金沙全部追缴回来,也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迦罗愣住了:“那该怎么办?”
凯瑟王慨然长叹:“是啊,该怎么办。国库要增加进帐,唯一的途径是税收,可眼下有可能加税吗?就以哈尔帕为例,领地百姓早已被搜刮的干干净净,少说也要免税三年,非但不能收还要有所贴补;其它地方的情况也差不多,要尽快恢复农牧生产,都要给出宽松环境与民休息;要尽快恢复商贸繁荣,也要拿出诚意,让商人有利可图……总而言之,进帐非但增加不了,还要给出一大堆的减免优惠。可是另一边呢,战时招兵,多少人都是昨天还在种地牧羊的草头兵,到如今要重新恢复建制、整备军容,一个人就是一份装备一份军饷开销。兵器、铠甲、战车、马匹、以及各项物资配给,随便哪件事都是花钱如流水;还有损毁的工事要重新修筑,打得凄惨的城镇要大兴土木……套用你的字词,这笔亏空算下来,根本是天文数字,用几袋子金沙,能填满吗?”
迦罗听着都要倒吸凉气,天哪,随便想一想都足够愁死人,国王,果然不好当。
凯瑟王咧嘴一笑:“放心,有问题就一定会有办法。毕竟赫梯这么大,除了国库,还有无数的小金库呢。譬如说,几十位分封领主,在我看来,在乱局中抽身事外、明哲保身也没什么不好,战乱期间保全财产不受损失,现在才能有东西往外吐嘛。只要大家都肯吐出来,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吐出来?”
迦罗瞪大眼睛:“你该不是说……是想让那些领主替你分担吧?拜托,他们要是肯掏腰包还能算是老狐狸?”
凯瑟王笑嘻嘻说:“所以,才需要动一点脑筋;所以,哈坎苏克才不能死,因为他是讨债最有效的法宝哦。”
他一脸惬意指教说:“哈坎苏克活着,就是令人不安的隐患,重点正在于此。在君王治国的各种方法中,恐慌、不安,这些都是非常有用的。门阀贵族,哪个没有一点不能见光的秘密?当初庞库斯幽灵能让那么多人集体静默,乖乖低头的杀手锏是什么?所以说,务必要让这些老狐狸心怀惴惴,时刻担心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会不会在王的眼前曝光,如此一来也就等于牢牢占据了主动权。记住一句话,巧取豪夺同样需要智慧。像募捐出钱这种事,万万不能去求人,而必须是让人来求你,是要让各位宗亲同胞们主动认捐,慷慨解囊,而且是非常积极任劳任怨,呵,出钱出力买平安,是你想不收都不行呀。”
迦罗瞠目结舌,不知过了多久才万分感慨摇头叹息:“天哪!你,真是,太坏啦!我从前怎么没发现?”
他奉送很无辜的眼神:“真的?有么?”
迦罗无语问苍天,想了想又问他:“那……亚比斯怎么办?你不会就让人家一直这么倒霉下去吧?”
凯瑟王一声嗤笑:“亚比斯是我的人,用肯定是要用的,只是不急。等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再用也不迟啊。”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想想说:“快的话三四年,慢的话……七八年也应该没问题了。”
这么久?迦罗都要替倒霉老兄着急起来。
“那……能不能把真相先告诉亚比斯,至少也能安心嘛。”
凯瑟王立刻瞪眼:“那怎么行?让他知道,外人看着就不像了。不行!坚决不行!”
迦罗皱眉道:“那亚比斯不是太可怜了?”
他一脸不以为然:“只是休息几年嘛,有什么可怜?告诉你啊,别心软,千万不能说出去懂吗?”
可是……迦罗头大了,不情不愿撇撇嘴:“当初刚回来的时候,多亏人家女儿,才让你的女儿没有饿肚子,现在就这么把人赶走,好没良心的。而且还要我去做恶人?不管啦,要说你去说,反正我是开不了口。”
凯瑟王咯咯大笑,搂过没勇气干坏事的女人:“行,恶人我来做,能安心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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