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伦什
拉美西斯坐镇防范赫梯大军,同时更要主持整个下埃及三角洲尽快恢复秩序,他几乎就是忙得没有时间合眼睡觉。这一天却见塞提匆匆跑进来,神色中难掩慌张:“阿爸,陛下急招你速回王城,底比斯出事了!”
听塞提在耳边通报,拉美西斯大吃一惊:“什么?”
塞提连声催促:“阿爸还是赶快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保证不会让赫梯人钻空子。”
意识到事出非常,拉美西斯不敢耽搁,连夜急奔底比斯。即便是这一场大战惨败,都没有让他一颗心像现在这样狂跳过,帕特里奥,他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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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密会,帕特里奥匆匆而来,平静离开,他知道,从作出决定的那一刻起,注定他要为此付尽一生。
黑暗黎明,灯火暗沉,法老病榻前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海伦布衰弱的声音在回荡:“这件事,我不能强求你,但我现在能求的,只有你。”
帕特里奥埋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中,许久的沉默,空气仿佛窒息,海伦布看不到他的表情,急切追问:“让我听到你的回答。”
帕特里奥仰天长叹,终于,缓缓点头:“好,这个恶名,我来背。”
海伦布挣扎起身:“你真的愿意吗?愿意为我去做这件事?但是……我必须提醒你,走上这条路,你这一生或许就再也难见阳光。”
帕特里奥笑了,在这一刻,唯一的感觉是讽刺。或许这便是宿命吧。有一种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要活在阴影中。他说:“不是为你!从重回埃及那一天,我就已经告诉你:我愿为埃及,倾尽所有。”
海伦布重新倒于卧榻,眉宇间显出艰难,低声提醒:“你要想好了,真的走上这条路,你的母亲……尼弗提提,她不可能再活。到时为挡住众人质疑,她会被处死。”
帕特里奥的身形微微一颤,闭上眼睛,眉头蹙成褶皱,他不想被人看到这一刻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努力回避从心底传来的颤痛,他说:“不用你!我已经说了,这个恶名……我来背!”
海伦布安心了,发自肺腑要说一声谢谢。
帕特里奥努力控制着自己,再度睁开眼时,眼神已重归冷冽:“那么,你的承诺呢?”
海伦布露出惨笑:“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你觉得我还会有其它选择吗?”
帕特里奥缓缓点头:“好,那么请记住,我会看着你的!若敢食言,我会用我一切所能,诅咒你的灵魂,再也不得重归肉体!”
(埃及人所信仰的复活重生,视死亡为灵魂‘巴’和‘卡’离开肉体,但只要通过阴间之王奥西里斯的审判,终有一天,灵魂还会重归肉身,所以才要精心制作木乃伊,保留肉身以等待复活。在上古埃及,若诅咒一个人的灵魂不得再重归,就是断绝复活的可能,是最恶毒的诅咒与威胁了。)
海伦布对此只回应淡淡一笑,轻声吐露字眼:“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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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昔日王太后尼弗提提,已经是一个满头银霜的老妇了。活在自己迷茫而封闭的世界里,全心依赖儿子的照料,就像一个孩子,活得简单却满足。
或许永远没有人能去了解,帕特里奥在那天晚上的心情。
“母后,看,这是你最爱吃的无花果。”
满满一罐丰满果实捧到面前,果实之下却似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而动。嗯,这的确是她最爱吃的,满头银霜的尼弗提提露出孩子似的开心傻笑,立刻伸手进去掏果子吃。
“啊——!有刺,它扎到我了。”
慌忙缩手出来,清晰可见手背上两个冒出血珠的小点,宛如被蜂针蜇咬,更如遭遇蛇的毒牙!帕特里奥声音颤抖,完全无法直视母亲天真无辜的眼神:“不用怕,没关系的……一会儿……就好了。”
靠在儿子怀里,尼弗提提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嗯,好困,我想睡觉……”
他说:“那就睡吧,有我陪着母后,什么都不用怕。”
母亲最后的声音在问:“这样好吗?我还没有梳洗呢,这样睡去,会不会很丑?”
眼泪无声流淌成河,他说:“不会的,这样……非常体面……非常优雅……”
是的,对埃及王室,当走向绝路时,这就是最体面、最优雅的选择离开的方式。直到怀中人陷入死一样的安静,再也感受不到呼吸心跳的起伏,帕特里奥努力克制的哭声才在瞬间汹涌成河。
这一生,杀人无数,却何曾想到会有一天,竟是要他亲手送走生身之母!
尼弗提提——来自远方的美人,曾经一代绝色佳人,至高无上的王太后就这么走了。站在尼罗河畔,一叶芦苇轻舟水葬送母。帕特里奥在那一夜倒尽平生眼泪,目送母亲的遗体安详远去,轻声奉上亡灵书中的祝祷:“阿努比斯为你引路,穿越黑夜之门,公平女神玛特将用她的羽毛,为你鼓起命运的翅膀,带你直登天顶……在奥西里斯的殿堂回荡低语:你是完美的!你是永恒的!你是唯一的!你的尊容将闪耀在天空之河。一年又一年,你的青春将从此亘古常新,时间席卷它的尘埃在你脚前匍匐,你超脱了一切,超越了时间,痛苦中的灵魂将重获喜悦,你……将会再次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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