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了从身边人用功,从阿法斯自己身上更能好好用功。就譬如,不知什么地方向王敬献的美女,居然被他捷足先登给上了;本是其他城邦敬献给王的贡品,无论珍品美酒、珍玩宝物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宝马良驹,也相继一一被他先下手劫了糊。上女人的时候、享受好东西的时候,或许阿法斯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是给王的,而等一切都享受完了之后再被曝光,他究竟是无心还是故意,也就全在人嘴两张皮怎么去说了。再譬如,诱着他在一些特定场合,说出一些特别犯忌的话,以阿法斯的性格,这更非难事。
如此一点点,一步步的累积,用一个又一个精心设计出来的事端,便会将王的不满渐渐累积成恼怒,阿法斯便是要从荣归后受人景仰的英雄,开始变得令人皱眉了。尤其在这其中,再配合一味调料:舆论风评,那就更要命了。在市民百姓中间煽风点火,把阿法斯干的那些事唯恐人不知的四散传播,他的名声无可避免要一落千丈。就是那句话:要除掉一个人,首先是要除掉他的威望。是让人们开始渐渐离心,那么他,也便离死不远了。
再然后,第二步,是可以充分利用此战劫掠回来的丰厚财富,在那位奸夫身上用功。
回到迈锡尼,如此一笔横财,必然要面临着分配问题,在这其中便可以诱导着阿法斯更偏向于自己的部下亲信,是尽力让自己人得享更多。与此同时,再私下里想办法,给米洛斯领主暗地里多弄过去一些,其中不乏只有王才配享用的诸多至宝。在送的时候,当然不是用阿法斯的名义,否则阵营不同,米洛斯领主也未必敢收。但等事发后,这就全成了阿法斯的作为,甚至再搞出几封私交书信什么的,至于是不是阿法斯的亲笔都根本不重要。一者捅出来时完全可以说,他是怕被人发现,才坚决不能书就亲笔;二者也是更重要的,这种信非但不能写明,反而要写得越隐秘、越故弄玄虚才好,里面的言词没有一句是在明说什么犯忌的话,却句句暗藏玄机,尤其等到事发后再读来,那种字里行间含沙射影、意有所指的味道,才能立刻显效!这些信的作用,就是在证明‘父子情深’。最关键的,是在证明阿法斯其实对自己的身世早都心中有数,所以这便成了一家合谋、一同将迈锡尼王蒙在鼓里的险恶用心了。
一方面是‘父子串联’,狼狈为奸,一方面又是偏心手下亲信封行重赏,那意味着什么?培植势力,岂非就是阿法斯在给自己培植私家军,以便谋事!
所有这些,随着时间点滴累积,从量变积累到质变,等到最后一步亮出致命杀手锏,悍然揭开身世‘真相’时,便个个都是能将王的怒火拱向顶峰,必须用最雷霆手段扑向阿法斯的砝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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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过程中,赫梯王作为背后推手,当然也在全力配合着科林斯王妃这只毒辣老狐狸,譬如说,埃盖翁留在哈图萨斯等候参与战后谈判的时候,他便是尽可能留这老头儿多呆时日,直至迈锡尼方面传来确切消息才予以放行。等到埃盖翁回去的时候,在第一步阶段,阿法斯该干的犯忌荒唐事早都一水儿干完了。精明幕僚事后听闻,随便再怎样气急败坏,也是没办法再帮他补台。
再譬如在第二步阶段,他便会授意往来大绿海的诸多赫梯商人,无论是国家商人还是民间私商,都尽量多往米洛斯岛去行走,半路特意绕行去转上一圈,然后再前往迈锡尼城。而在贩卖的商品中更多有敏感,譬如说硬木,譬如说青铜,有不少都是锻造武器战船的重要材料。却在行商麦锡尼的过程中放出消息,说在米洛斯岛已经被截留出货了不少……如此一来,迈锡尼王想不犯嘀咕都难了,突然间米洛斯要截留这么多敏感货物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有什么不轨野心,还是与赫梯之间有了什么猫腻?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科林斯王妃才真的站出来给王吹了几句枕边风:爱洛尼斯又来信了,这回说的事情可真不得了,陛下还是赶快看一看吧。爱洛尼斯居然听闻,有迈锡尼的密使到访哈图萨斯,而她竟被结结实实瞒在鼓里,根本没见到使节去拜见她。而且,赫梯王在她面前也只字未露口风。后来还是有人向爱洛尼斯的仆从私底下打探,米洛斯岛在哪里?有多大?米洛斯城邦又是个什么样子,那里是否富足之类的,爱洛尼斯才起了疑心。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问起偏僻的米洛斯岛,而且还问得那么详细?于是让俄狄斯一番打探才知道,居然是米洛斯派出信使密会赫梯王,可究竟来意如何,在搞什么,却分毫打探不出来……
这番耳边风,当真是让迈锡尼王心惊肉跳,一把抢过书信,脸色便是前所未有的铁青难看了。一直以来,与赫梯结盟的都是他,怎么能被一个领主横插一脚?而且还是一个早被远远踢出去的政敌领主?他想干什么?!
包括埃及一战,要说多年来迈锡尼获利斐然靠的是什么?如今那个疆域广阔的大帝国,已然是成了他的最大倚仗,尤其是在此战之后,迦南诸多临海城邦都已落入赫梯王的掌控,双方关系如何,直接关系着日后长远的海外商贸利益,这张最大的靠山牌,若被别人挖墙脚可不得了啊!
由此,迈锡尼王对于米洛斯领主的猜忌恼怒,在多年之后再一次被拱向高峰,并且这一次,是再不容姑息的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了。而另一方面,由爱洛尼斯的及时报信通气,迈锡尼王对科林斯王妃的倚重也再次提上新高。没错,现如今在他的后/宫里,最重要的女人已经不是王后,而分明是这个赫梯王妃的生母啊!
就这样,环环相扣的毒计用一年多的时间铺展开来,就像毒蜘蛛铺开捕猎大王,昔日最具实力的王储阿法斯,不知不觉已被围陷其中,注定在劫难逃。
到今天,宫廷风暴终于彻底爆发,阿法斯母子绝对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一样样的奸/情、阴谋和罪状都被罗列出来,最震惊的莫过于当事人。据说现今也已有五十多岁的王后,是根本没机会申辩就被王下令处死。而阿法斯毕竟是在军中锤炼多年,坐拥实力,据说当末日临头,他纠集部下本欲彻底豁出去,想救出母亲,可惜功败垂成。
阿法斯的失败,道理其实很简单,从生出恼怒疑心的那一刻,情势就已是他在明,而迈锡尼王在暗了。真正发作之前,迈锡尼王早已完成了一切周密布局,防的就是他这份实力。而阿法斯的逼宫政变,却是情急中发动,事先没有周详计划,纯粹拼命一搏,结局,自然也就没有悬念。
政变当夜,阿法斯死于乱箭,根本没能逃出来。而他这番举动,无疑更加坐定了非王亲生,居心不轨,所以迈锡尼王出手自是坚决半点不留情。阿法斯一方实力阵营由此彻底倾倒,所有亲信幕僚或交好家族,都无一例外遭遇最严酷的整肃大清洗。
一夕之间塌了天,阿法斯的旧部幕僚世交之流,眼看被逼到无路可走,多少人在末日临头前,都只得纷纷匆忙的踏上逃亡之路。这便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来自迈锡尼的避难者,陆续聚集到西里西亚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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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赴王城请命,被派来的是阿卡·路易塞德,详尽禀报当地情势。
“那些用各种办法偷渡过来、流散民间的,总督大人正在全力清查;沙迦利的水兵已经加强了海上巡逻盘查,还有很多岛屿的海上哨站,也都已将警戒等级提升到最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有些重要人物,也是最先出逃的人,已经是顺利逃过来了,在被察觉身份有异后,便干脆直言想寻求庇护。现在这些人都已被严密看管起来,还需请王命,看该怎么处置?”
凯瑟王一路仔细听着,在这些逃出来寻求庇护的重要人物里,就有狂热的迈锡尼学者埃盖翁。他虽是迈锡尼王曾经最倚重的谋臣,但正因在阿法斯事件中,极力主张从缓,认为事有可疑,言辞间对阿法斯多有维护,想为其力证无辜。结果才惹恼了王,一并整肃。
说起来,其实像埃盖翁这样的人,真心很冤,一直以来王和王储的利益都是一致的,他们效力王储,也就是效力于王,可如今突然间二者变得水火不容,这可该让他们这些做臣下的如何是好?可惜,谁让政坛诡谲就是这般呢,即便无错,站错队那便是最大的错!
于是,大难临头之际,埃盖翁在昔日至交武将的协助下仓惶出逃,而据他本人的说辞,此番逃亡却并非因为怕死,而纯粹是为了护住他耗毕生之力所书的著作,听闻仅是他带过来的羊皮手札,就整整堆满了一条大肚舱的货船。
而于此同时另一方面,迈锡尼王派出的信使也同期在近日抵达哈图萨斯,带来迈锡尼王的意思,追缴叛逆,本是他们的内务,自然没有理由侵扰邻居,所以迈锡尼追逃的战船实不便就这么大剌剌的追到赫梯海岸。因此才要派出信使,请求赫梯王的态度,是希望能协助他们将这些出逃的罪人,尽数捉拿遣返……
凯瑟王低头沉吟,始终没有任何表态,过了许久才向路易塞德挥挥手:“你先去安顿下来等消息吧,置于究竟该怎么处理……我还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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