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好好的陛下怎么就突然改了王令,有奥赛提斯出战还不够吗?干嘛非要雅莱去,他还不到16岁啊,还根本就没有过经验,要是再被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干出什么不要命的傻事来,这可怎么是好……雅莱要是有个万一,那我……我也不活了……”
缇妮夫人哭得泣不成声,陪在身边,茉莉的悲愤只会更甚,怒瞪一同服侍床前的新表嫂美莎,咬牙恨声:“姑妈这回都听清看清了吗,是谁把表哥叫到哈图萨斯去的?赶在这个时候嫁过来又是谁的主意?除了她,还有谁能让陛下更改王令?全都是她害的!怂恿着让表哥出战,她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我还从来就没见过有哪个女人会想要送自己喜欢的人上战场,那除非是她根本就不喜欢,所以死不死活不活的,才都根本无所谓!”
如此激烈的指责,着实让公主身边人都变了颜色,大姐纳岚忍不住的皱眉瞪过去:“你怎么说话呢?美莎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都托付在雅莱身上了,怎么能够无所谓?这个时候嫁过来又是为了谁呀!”
火冲头顶,茉莉脱口而出:“呸!为个什么你们自己最清楚,不就是看姑父死了想来夺权吗?要是再把表哥害死了,哈尔帕今后才好全由你们说了算是不是!”
“放肆!”
大姐勃然大怒,一时间只觉得这丫头简直不可理喻,正要当头骂回去,却被美莎挥手打住,她的神色平淡如水,淡淡的说:“身为领主,既然做上了这个位子,那就没有想不想,只有该不该。”
茉莉听不下去,尖声反问:“什么叫该不该,哈尔帕有的是武将能打仗的人,领兵出战有大将军奥赛提斯还不够吗?何必非要表哥?你莫非就是想把表哥弄走了,才好方便你一个人在这里为所欲为?!”
美莎看过来,自到来后第一次与这个表妹认真对上,她也不生气,只是反问:“何必?那我问你,你又是怎么打算让亲爱的表哥去坐稳这个领主呢?若不出战,他如何立威?如何服众?如何在今后真正执掌哈尔帕?只要奥赛提斯就够了?那对不起,人们信服的只能是奥赛提斯!雅莱这个领主又该被放在哪里?他能有份量吗?你们该不会以为,要做一方领主,是只要有这个头衔就够了吧?”
一连几问,缇妮夫人的哭声都不由减弱了许多,定神想一想,这个……有道理吗?
茉莉愤恨恸哭:“表哥会被你害死的!”
美莎冲她微微一笑,悠然说:“我知道,你很喜欢雅莱,心里装的都是表哥,所以你对我的这份排斥呢,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我不能理解的是:如果你这样心念表哥,是全心全意的喜欢他,那么在你心里,这个表哥的形象理应是很高大,是把他当英雄看待的才对吧?那么,为什么你对自己一心恋慕的英雄,却好像连一丁点的信心都没有呢?反应这样激烈,一张口就是要害死谁,莫非在你看来,雅莱上战场就是为了去送死的?他只有沦入别人刀下被痛快宰割的份?”
茉莉被结结实实的噎住了,想回嘴,偏偏一时又想不出词来。
美莎不再与她置气,转向缇妮夫人实在很诚恳说:“叔母,请你相信,第一,我不是来夺权的,不管公主身份再怎样尊贵,我也是领主夫人,不是领主,我不可能替代雅莱。第二,我更不会去害他。就算全不看夫妻情分,他也是我的表弟,我又岂能干让他去送死的事情呢?要他去,皆因这是他必须要走的路,不迈出这一步,他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担当起这个领主,而只有被臣下捏在手里听任摆布的份!叔母,你能容忍你的儿子,只去做这样一个没有权威的傀儡吗?没有权威,一切都是空谈!我希望叔母能看清一点:即便再忠心的臣下,他也是外人!而且,他忠的是叔叔,绝不是雅莱!所以他今日可以扶你,来日也一样可以反你!到底是忠还是反,一切皆在你们的政见或者利益是否一致罢了,那么,真到发生分歧的时候又该怎么办?没经验也好,太年轻也罢,所有的理由,在叔叔离世的那一天就已经不能再成立了,因为从那一天开始,雅莱就已经没有余地再做小孩,他断不可能再被谁护在羽翼下,一切都只能靠自己!若不能尽快立威,他怎么站得住脚?叔母,你不觉得这实在很重要吗?雅莱若站不住,也就是不能控制哈尔帕,不能把真正的实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那么这一家上下全都要依附于他这个领主过日子的人,还有谁的日子能好过?那岂非才是真的在要你们的命!是活还是死,真到那时都是要被权臣捏在手里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若雅莱不听话,处处与权臣意见相左对着干,那么搞死他这个不听话的领主会很难吗?反正他还有那么多的弟弟呢,随便找一个更小的更好拿捏的来替代他,不是易如反掌?!”
缇妮夫人闻之变色,这番话着实把她震傻了,一颗心听得突突乱跳,因此陷入沉默无法再吭声。
陪在身边、现年尚不满11岁的小儿子贝奥,却显然被激起热血,忍不住开口规劝:“阿妈,我觉得姐姐……呃……大嫂,说的有道理。既然知道哥哥是身当大任,这副担子,怎么可能会什么风险都不用冒,安安稳稳就真能担得起来呢?再说了,战场本来就是男人该去的地方。”
一声大嫂,险些将美莎呛个仰倒,突然间好像就被打进了大妈行列,哇呀呀,是可忍孰不可忍,郁闷少女笑得比哭还难看,连忙更正:“你还是叫姐姐吧,还是姐姐比较好听。”
贝奥一愣:“那怎么行?大哥会生气的。”
美莎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保证他不会,就叫姐姐,这个好听。”
贝奥:“……”
这一边,大姐纳岚也要跟着一同规劝,提醒说:“夫人,请不要忘了,我的儿子如今也在奔赴战场的路上!都是做母亲的人,对于您的心情我实在非常能够体谅,就说乌萨16岁第一次出战时,我会不担心吗?而现在又轮到了萨蒂斯……”
大姐叹了口气,诚心恳劝:“母亲的心永远都是挂在孩子身上,这没有错,但是夫人我必须要对你说一句,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做父母的人,无不希望孩子成才成大器,尤其是儿子,谁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能建立丰功伟业,能让家人都为他骄傲,能以他为荣?可是,如果把他永远栓在身边、护在家里,这是可以实现的吗?所以如果真爱他就必须学会放手!如果做父母的人只是为了让自己踏实放心,就什么都不准孩子去做,那么这样的护子,便如同杀子!因为,这或许就是要扼杀掉他本可以走出的英雄之路!就说赛里斯亲王殿下吧,遥想当年,他可是11岁就跟着先王陛下上战场了,赫梯双鹰的威名从来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封给他们,那都是多年来经历无数大小战,才一点一点慢慢闯出来的呀。不去冒险闯荡,谁的威名又能凭空掉下来?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缇妮夫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很久很久,满心的担忧惆怅都化成了一声长长叹息,抬头看向美莎,低声喃喃:“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所以瞻前顾后才总有这么多担心,美莎,你有这份眼界,那……就尽管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反正……我是不中用了,今后这个家里……”
聪颖少女连忙打断:“叔母,我正想和你说这个呢,求叔母疼疼我好不好,千万别说让我去管家的话。叔母自己算算,从小到大,哈尔帕我统共才来过几回呀?到上次来时都还要重新认亲,谁叫什么名字刚刚勉强搞清楚呢。而要说到脾气秉****习惯,那就更别提了。这个家门里,我了解的太少,不知道的太多,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交给我来理家主事呢?这根本就不可能的对不对?所以叔母,今后,请你还像从前一样的照管好吗?以前是怎样,今后便还是怎样,如今也无非是多了一个我,而我身边的大小事,人员呀,还有财务账目什么的,一直都是大姑姑管着,她最清楚了,回头就让大姑姑向叔母细细禀明,今后才好方便一块堆的打理起来,叔母你看行吗?”
缇妮夫人万分惊讶,她真没想到美莎竟会有这种表态,大姐纳岚则连忙接口说:“是啊夫人,今后恐怕还要麻烦您多费心。如今开战,战时不比平时,美莎现在的任务,恐怕大部分精力都要放在外面的事情上,毕竟谋害亲王殿下的那些黑手,尤其是具体负责执行的都是谁,都藏在哪里,到现在还都没挖出来呢。要肃清哈尔帕,保证后防的安稳安全,这份责任想一想都实在太重大了,真到忙起来怕都无暇分身,所以家里的事,恐怕只能劳烦夫人。”
缇妮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叹了口气,拉过美莎的手有感而发:“好孩子,当日你那样不顾一切的要救叔叔,我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份感激不会比别人少。所以你也不要多想,不用凡事都这么小心,虽说婆媳相处不易吧,但毕竟,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能处处为雅莱思虑,在最难的时候能挺身出来帮他,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呢?又哪有无端去为难儿媳的道理?现在既然你有大事要忙,那好吧,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保证不让你再分心劳神就是了。只不过……要记着,不能太辛苦,别把自己累倒了才是根本,要不然,叔叔在天上看到也会心疼的,知道吗?”
美莎甜笑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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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权责划分明确,自此后,缇妮夫人在打理持家的同时,每日少不了的就是要在神前为儿子的平安日日祷告了。说起来,当年由卡比拉一手摧毁,哈尔帕城内再没有一座神殿,所以自赛里斯入主后,为方便敬神礼拜,就在城堡深处建起了一座微型的小神庙,赫梯人崇敬的三大主神:阿丽娜、伊修塔尔和马尔杜克,并列神像齐齐供奉其中,因此,这座家中小神庙也被惯称为三神堂。
自从雅莱出征启程,每日早晚,缇妮夫人都要雷打不动的带着全体家人在三神堂虔诚祝祷,惟愿赫梯众神,都能保佑她的儿子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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