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她说话时的表情也是很淡很淡,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宝兰汀”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呢?明明不应介意才对,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种被亵渎、被偷窃了什么的愤怒感呢?
这个位置,明明是她不要了才施舍给她的啊!
她本来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婢女,是她给了她一切,她现在却忘了对她说话的时候要带上感恩的心。想到这里,梦雪觉得心中有股火焰在烤炙着她,让她感到难受极了。
这个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梦雪眺望着举行宴会的那个方向,那应该是她的位置,她以前放弃了的,已经有人取代了那个位置。
她撇开视线,看向宝兰汀的寝殿。
一名鬼鬼祟祟的宫女从她眼前闪过,如果梦雪没看错的话,那名宫女似乎进了宝兰汀的寝殿。
梦雪皱了皱眉,提步向寝殿走去。
她悄悄绕到殿后西窗下,轻轻拉了拉窗门。“咔”的一声,窗门开了,藉着那一条细缝她往里面看去,正好看见那名宫女慌慌张张地打开樟木箱子,将一小包东西塞进衣服里面。然后才又连忙开门,急急忙忙跑走了。
梦雪知道那包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等宫女走后,她绕到寝殿门前,推门进去,打开那个樟木箱子。
宫女将东xī zàng的不深,梦雪在衣服里挖了两挖,找出了一包粉末。
她打开一闻,惊,竟是麝香!
她顿时知道坏事了。
立刻掉转头急急忙忙跑回自己的小院子,在近侍房里找了一套宫女的衣服换上,便立刻朝御花园赶去。
她一边跑脑子一边活络起来。她坚信这是皇后搞的鬼。
除了皇后,她实在想不出有哪位妃嫔对宝兰汀存有如此深厚的敌意。万一崔诸善出事,事情查起来,宝兰汀房里藏着麝香粉,就有理也说不清。要是宝兰汀遭了殃,第一个受惠的,就是皇后单筠颐!
她咬牙切齿。
好生歹毒的单筠颐,一计除二虎。既想废了崔诸善这个隐患,又想让宝兰汀当替罪羔羊。
梦雪快步走近会场。
远远看见主位上荼浩羽开怀畅饮,正与客座首席上的男子相谈甚欢。她不觉脚步一窒,停了下来。
会场气氛正好,还未出什么意外,崔诸善也好端端的坐在位子上。
她眼神转落席间的“宝兰汀”。看着抿嘴巧笑的“宝兰汀”,她抿了抿唇。原本陪着荼浩羽巧笑倩兮的人应该是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宝兰汀才对。
惊觉自己在想些什么,梦雪连忙移开追随荼浩羽的视线,却无意中看见对面宫女之列、一名娇艳yù滴的女子。
这一看吓得她不轻,连忙低头缩身躲进yīn影里。竟然是姬云裳!她不在天机宫,居然改装混进宫女里面?她难道也知道今晚皇后要下手害崔诸善?
不对,她看的可不是崔诸善。看的谁?
梦雪循着姬云裳的视线看去,又不禁愣住了,低声叹了口气。
本以为自己超然于外,不想也落入俗套。本以为姬云裳疯了,却没有想到她竟是装疯卖傻。她回到宫中,是为了那个她眼神所及的丰神俊逸的男子吗?
梦雪一阵胡思乱想,这时形势却不由得她继续深思下去――
正如她所想,崔诸善捂着腹部倒在地上。
不,这一定要阻止。即使宝兰汀现在死了,她也不可能取回原来的身份了。她一旦死去,联系皇帝和她哥哥的纽带就没了。
梦雪匆匆看了席间神sè有异的荼浩羽一眼,退后,转身,跑了开去。
如果查起来,首先被人怀疑的肯定是崔诸善身边的宫人。梦雪不顾礼仪地奔跑了起来,她得赶快将这包“证物”甩出手。
将那要命的东西甩出手之后,梦雪连忙又跑回自己院子。相信皇后那边很快便有人来召她过去的。
梦雪将宫女的衣服脱下,夜风一吹,只觉得透心的凉。原来一轮奔跑,她已香汗淋漓。
随便拭干身上的汗水,她拾起常服穿戴。
崔诸善真的梦熊有兆了!梦雪扣着领子上盘扣的手顿了一顿,幸好她又没了。刚想到这里,狂奔的后遗症显现出来了。此刻她只觉腿上发软,索xìng蹲在地上。
夜sè侵袭,再也抑制不住心中膨胀的孤独感,肩膀抖了两抖,她掩面轻泣了起来。
幸好,幸好没了。
梦雪从单筠颐的承香殿回来,已经深宵夜半。她气得浑身发抖,拖着穿戴沉重的宝兰汀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狠狠摔上门,反手就给了宝兰汀一个巴掌。
“贱人,不是早吩咐过你别碰崔诸善吗?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你知道我为了这破事儿,奔波了整晚吗?若不是恰巧路过正殿,我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成哑巴了?啊?现在才知道怕了吗?没脑子的东西!”
梦雪一脚将宝兰汀踢倒。
“气死我了!”
她没想到原本将“证物”甩给崔诸善身边宫女李焕君这一步得意的棋子,到后来居然成了弃车保帅的一步烂棋!都是这个给妒火烧没了脑袋的蠢女人干出来的好事!
然而人生的棋局起手无回,并无悔棋一说。
“只好牺牲她了。”梦雪咬唇怒视跪地不语的宝兰汀。
你等着!迟早,我都会要了你的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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