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一支舞(2 / 2)

宴会厅二楼的雕花栏杆上,金发少年毫无形象地坐在那里。

他今天没有穿喜欢的运动风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中世纪贵族风格的华丽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繁复的蕾丝花边顺着胸膛垂落,一双逆天大长腿悬空在栏杆外,还跟小孩子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穹顶的璀璨灯光倾洒下来,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瑰丽的异色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像是一头俯瞰领地的小狮子,充满了骄傲蓬勃的生机与意气风发的张扬。

“阿列。”伊薇尔喊他,和过去一样,没有半分生疏。

阿列克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又立马压下来,哼了一声,冷着脸问:“你怎么来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伊薇尔压根没有察觉那股能把穹顶掀翻的酸气,有话直说:“我来和你告别。”

从戒备森严的蔷薇庄园逃亡,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彼时她以为只是暂别,所以没有和任何人说,但这一次她要去寻找真正的自由。

既是永别,她想好好告个别。

这世上她能告别的人,就只剩阿列了。

空气中的温度顿时降至冰点。

栏杆边晃动的长腿倏地僵住,阿列克谢死死盯着下面的鸡蛋鸭蛋大笨蛋,抓着栏杆的手背浮出蛇一样狰狞的青筋。

“你又要走呀……”

轻飘飘似的叹息,风一吹就散。

伊薇尔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二楼的少年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直接从十米高的地方纵身跃下。

s级哨兵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他在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却也掀起一阵煞气冲天的狂风。

阿列克谢大步流星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肩膀,手劲很大,指骨泛出森白,忍了又忍的质问冲口而出,“气死我了!你说!你是不是联邦派来的杀手?从小就潜伏在我身边就等着那一天活活气死我,让我成为有史以来死得最憋屈的s级?!”

“???”伊薇尔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已经死了,伊薇尔!”阿列克谢盯着她的眼睛,“圣厄迪斯已经死得不再死,尸体都没剩下!现在伯利恒是我做主,我是老大,我说了算,你跟我回去,有我罩着你,整个帝国你都可以横着走,谁敢碰你一根头发,我就灭了谁,你为什么还要走?”

伊薇尔只说:“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阿列克谢低吼出声,眼底翻滚着巨大的委屈,“你又要去什么鬼地方?不要告诉我,是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你,所以你又要跑?我很可怕吗?我是什么吃人的异形吗?你一见我就要跑???”

淡银的虹膜犹如两面小小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少年略微扭曲的面容。

伊薇尔平静道地他发狂,抿着唇,不说话,像是一个没有输入应对程序的ai,无论对方的情绪如何激烈,她都只会按自己的代码运行。

该死的沉默彻底引爆了少年的酸楚。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阿列克谢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在笼子里转圈的困兽,“你心里有事从来都不肯告诉我,你只愿意告诉芙蕾雅或者老头子!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伊薇尔依旧不说话,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垂落。

“你又冷暴力我!”阿列克谢的眼眶彻底红了,位高权重的年轻侯爵此刻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几分哽咽的控诉,“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对我冷暴力!你知不知道冷暴力很伤人?这简直就跟精神虐待一样,我都要哭了,你还不给点表示?有你这么当女主角的吗?!一点都不知道疼人!信不信我跟你拼了?”

泛着水光的异色瞳仿佛两颗快要碎掉的宝石,兀自倔强地凝视着她,不肯真的碎去。

幸好伊薇尔从小积累了不少经验。

她伸出手臂……

阿列长高了好多,她都摸不到他的头了。

伊薇尔有些恍惚,立刻踮起脚尖,竭力伸长胳膊,摸了摸少年蓬松柔软的金色短发。

阿列克谢呼吸一滞,高大的身躯也有些绷紧,却又在熟悉的触碰下无法抵抗地软化下来,双手抱胸,气势汹汹地嚷着:“你都要走了,还碰我干什么?别碰我,你走啊,赶紧走,去找你的黑皮狗男朋友,我就是被他打死了,你也别管我,你和你……”

伊薇尔听话地放下手。

“继续摸!!!我让你停了吗?”阿列克谢又炸了。

伊薇尔只得继续顺毛。

撸狮子撸了十多年,她的技艺相当娴熟,手指顺着金色的发丝往下,揉了揉他的耳朵,然后顺着线条锋利好看的侧脸滑落,覆上少年修长有力的脖颈。

那里脉搏跳动得剧烈狂乱,彰显着哨兵澎湃的生命力。

最后,她像是在安抚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冷雪一样清冽干净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感官,抚平焦躁的情绪。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暴跳如雷的小狮子偃旗息鼓,极为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甚至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类似呼噜的低喘。

顺到这样就差不多了,伊薇尔正准备放下手,阿列克谢忽然长臂一捞,揽住银发向导不盈一握的细腰,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往上举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并没有让伊薇尔惊慌,她垂眸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

“发现没?”阿列克谢仰头,眼睛里重新闪烁光芒,语气轻快上扬,“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长高了6厘米!肩膀也比此前宽,你现在可以坐在我的肩膀上,保证比坐在老头子肩膀上,看得更远!可你……你错过了我十八岁的成人礼……”

少年的声音又低落了下去:“你答应过我,在我的成人礼上,陪我跳第一支舞。”

这的确是她食言了,伊薇尔道歉:“对不起。”

阿列克谢放下她,气得转过身去:“一个道歉就想了事?我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那你想要什么?”伊薇尔绕到他正前方,面对面交谈是最基本的礼貌。

阿列克谢再转180度,甩了个冷酷的后脑勺给她,顿了顿,又矜持地转回来一点,露出还带点婴儿肥的白皙侧脸。

“你自己想。”他鼓了鼓腮帮子,就差明示了。

伊薇尔认真思考了片刻:“可我只能道歉,你不收下也要走了。”

“!!!”

阿列克谢简直不敢相信,37度的嘴居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啊啊啊啊!气死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啊?我真的要跟你拼了,大不了一起死,我……”

伊薇尔打断他:“我希望你活着。”

贸然打断别人的话非常失礼,她从不这样,以至于她突然来这么一下,让阿列克谢都愣住了。

“我跟你生什么气?”

金发侯爵肩膀一垮,自嘲地笑了笑,握住伊薇尔伶仃纤细的腕骨,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拉到唇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你欠我一支舞。”他闷闷的,如果现在具现出精神体,就是一头连茂盛鬃毛都耷拉下去的沮丧狮崽。

“对不起。”伊薇尔再次重复。

阿列克谢没好气地撇下嘴角:“谁要你的道歉了?天天就知道道歉道歉,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道歉一样不值钱,懂不懂?”

伊薇尔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懂。”

阿列克谢又要炸毛,可她看着他,静静地,专注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坍缩成了他一个人的轮廓,漂亮的瞳仁里,只盛着他的倒影,清晰而完整,唯有他是唯一的焦点,是她眼底唯一的光。

即便知道是假的,他还是抬手,指尖微微发颤,抚过她的眼角,像是在触碰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对她生不起气来,就像过去无数次被她冷落、被她无视时一样,只要她肯让他碰一下,他就能毫无底线地原谅她。

“算了。”阿列克谢鼓起脸颊,感觉自己都快成河豚了,把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反正在所有的故事里,男主角和女主角不管中间经历多少磨难,怎么吵架,怎么误会,最后都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们也要happy

ending。”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笑嘻嘻地说:“本男主宽宏大量,给你个机会好好弥补我。”

返回首页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