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他单手捏住程晚宁的腮帮,指尖轻轻一捻,嘲弄的音色隐含示威之意:
“尤其是——在床上喊我‘表哥’的时候。”
熬夜打游戏的后果,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
为了在定榜之日稳住排名,程晚宁熬了几个通宵,禁赛时间就去常规局练练操作,持续几天下来,身体有些遭受不住。
她不愿相信自己的躯体化症状出现在了游戏方面,通过大量对局麻痹神经,结果却不尽人意。
由于心绪激动,按技能键的手不停发抖,好几次出现了锁定偏差的硬伤。她打了几年游戏从没犯过的低级错误,接连出现在了定榜之夜的最后一局。
好在平复心情过后,对手出现了致命失误,她趁势拿下了胜利。
虽然赢了游戏,程晚宁的心情却不太美妙。
她疲惫不堪地躺在沙发上,伸出五指遮蔽头顶刺眼的光亮。
幻化的四维空间渐渐扭曲,指缝间溢出的半边弯月在天上狰笑,那是她怯懦的源头。
颤抖的右手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剥离虚幻的甘甜,灼烧天光大亮的碎梦。
她不明白,为什么过去游刃有余的天赋,忽然从某一个节点悄悄变了。
岁月总是默契地摧毁一切,在离天最近的距离,将人风光大葬。
那些曾经满不在乎的非议变成伤人的冰棱,扎进世俗的咽喉,也刺穿了她的心脏。
时间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程晚宁浑浑噩噩地度过几天,再次返校时迎来了一年一度的体测。
体测结果将计入到本次期末考试的成绩,作为学生的单项能力参与综合评估。
程晚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开考的前一分钟。
她一脸懵逼地来到操场,看着所有人热身,甚至还有许多同学换上了专门的运动服装,呆滞的表情像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当喇叭里喊到测试人的姓名,程晚宁如梦初醒,顿时有种被全世界蒙在鼓里的落差:“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菲雅语塞:“上次自习课,你一摔桌子就走人了,几天没来学校,打电话也不接,我们怎么通知你?”
闻言,程晚宁才迟钝地发觉,自己为了安心冲榜,把所有电话及消息都设置成了静音。
索布从旁边路过,好死不死地蹦出大实话:“体育老师说,反正你也考不了几分,干脆别来拉分了,给个病假条还能按及格算。”
话虽如此,她人都来现场了,自然没办法临时跟学校请假。
广播不停重复着她的姓名,程晚宁硬着头皮上了跑道。
风哆哆嗦嗦地刮过,拂过她木讷无光的眼神。肢体机械化摆动着,起跑的动作很轻,看起来飘飘欲仙。
随着发令枪响,无数脚后跟迈出老远。程晚宁落在最后,模糊的红色跑道似乎晃了一下,揉揉眼又恢复如初。
这几天里,她为了克服手抖加紧练习,几乎昼夜不分。
大量情绪稳定剂被用来保持状态,混淆生理作息,三天的睡眠时间合起来只有廖廖几个小时。
仅仅几步下来,程晚宁逐渐体力不支,脚底踉跄一下,似灌了铅般沉重。
她和菲雅,属于班级里最不让人省心的一批学生。体育课没参加过几回,旷课装病是常有的事。
不同的是,菲雅父母为了应付体测,给女儿报了专门的一对一训练,已经能够赶上全校的平均水准。
而其他不学无术的差生,平时精力充沛爱打爱闹,体育成绩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给未来的自己铺路。
到头来,只有她自甘堕落。
……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程晚宁被大部队甩了将近一圈。
凸出的一位女生在后面格外显眼,甚至有旁观者议论她的姓名。
体育老师在跑道边呼喊,聒噪的音节被切碎成片,飘进耳里只剩下含糊的嗡鸣。
人声咂咂,所有人都在催促她快跑。或是嘲弄或是鄙夷的目光汇聚,榨干最后一缕稀薄的氧气。
程晚宁费力地盯着前方,钝涩的眼睛像生锈的铜铁,眼皮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汗水顺着下颚线落在跑道上,远处的树影和人群糊成一团,耳边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
意识如同被潮水淹没,脚下的跑道开始天旋地转。
前一位同学的背影越来越远,她再也没了力气——
在体测中晕倒的那天,程晚宁连续九周定榜全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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