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虽复杂,但结论却逐渐清晰。
这是一种极为隐秘的双重下毒手法,一种毒下在饮用的茶水中,另一种则混在特定的熏香里。两者分开,或许无害或效用甚微,但若同时作用,便会侵蚀神智,磨灭记忆,还会令人变得敏感易怒。
醍醐说完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和冰绡一起低着头不再说话。
顾意罕见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暮听完十分后怕,难怪顾溪亭以前在都城行事狠戾决绝近乎疯狂,若这次没有这锦囊预警,没有云沧那段时间的缓冲,他岂不是又要被拖回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转头看向顾溪亭,只见他脸色沉静得可怕。
突然顾意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难怪之前皇上每三日必会要求主子去御前侍茶一次!那根本不是为了品茶!”
但是许暮有一点想不通:“既然这种药不能断,那陛下为什么会允许你去云沧?”
那几个月,正是顾溪亭摆脱控制的关键时期。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却听顾溪亭有些自嘲地说道:“原本这次不会在云沧待太久的。”
许暮恍然大悟,若非赤霞横空出世顾溪亭需要留在云沧与晏家周旋,若非路上顾溪亭受伤耽搁了一个月,这药效恐怕足够支撑到他办完差事回京,继续做那把被毒药操控的利刃。
正思虑间,顾溪亭猛地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走出了鉴真堂。
许暮见状立刻跟了上去,他从未见过顾溪亭如此模样,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然,只是看着便让他胸口揪得难受。
他和顾意一直跟在顾溪亭身后,一路沉默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许暮不知道,这一路顾溪亭在想什么,又或者说,他想到了什么……
顾溪亭停在院中,背对着许暮,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眼神有些飘忽,声音干涩道:“昀川……你说,我的出生,是不是也在他的计划里?”
许暮看着他几乎要碎掉的样子,喉头发紧,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只是这个真相太过冰冷残忍,让人难以接受。
永平帝,是用整个顾家作为实现茶脉垄断的支点,换取晏、庞、薛三家的支持,最终登上帝位。
但他又怕将来被这三家掣肘,所以他骗了顾清漪的感情,亲手锻造了顾溪亭这把利刃。
这么多年,他掩盖顾溪亭的记忆,用毒药磨灭他的本性,引导他去复仇,为自己扫清障碍和善后。
在云沧那几年,恐怕就是顾清漪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想不透这层层阴谋,只能带着儿子躲进茶园。
结合那封遗书里写到的,永平帝就是顾溪亭亲生父亲的身份,这一切都不难猜。
许暮沉默地看着顾溪亭,他这么敏锐的人,加上在云沧逐渐恢复的记忆,今日在宫里再次头痛的反应,看到被曹公公端走的香炉,永平帝对他御前失仪的纵容……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呢?他只是需要一个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
顾溪亭回过神,将目光落在顾意腰间的佩剑上,他猛地伸手,将长剑抽出,寒光在夜色中一闪。暗处,九焙司的人影瞬间起身,蓄势待发。
顾意眼眶发红,上前一步:“主子!我们就算不要命,也要跟你一起杀进去!”
顾溪亭看向顾意,嘴角扯出一个无力又苍凉的笑,像是说给他们,又像是说给自己:“杀了他,然后,天下大乱,世家争权,新皇上位,我去做一个千古罪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许暮:“呵……还真是应了你看到的那个结局……酷吏当诛。”
许暮听到这四个字,猛地抬头:“藏舟!”
顾溪亭不再看许暮,提着剑从他身侧绕过,向院门外走去,那背影孤寂得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
许暮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最终,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顾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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