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溪亭年纪轻轻,竟已深谙此道,这其中的无奈与辛酸,外人又怎能知晓呢。
而此刻,就在这条喧嚣长街的另一端,庞云策正负手立于府邸高楼的轩窗之前,俯瞰着脚下这片他志在必得的繁华都城,嘴角噙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笑意。
许暮重伤垂死,顾溪亭一蹶不振,最大的绊脚石已去。
虽然此前刺杀许暮动静闹得过大,引得各方警觉,让他不便再对其他政敌轻易下手,以免打草惊蛇。
但无妨,姑且让他们再多苟活几日,待到茶典那日,再一并清理干净,倒也省事!
不过,有一个人,却必须在茶典之前挪开,即便挪不开,也定要让他出点意外!
不然永平帝怎么会把都城的护卫权交出来呢?
萧屹川……此人刚正不阿,又手握精锐,他若稳稳掌控着都城要害,于大事而言,实是心腹大患,麻烦至极!
日头偏西,将人影拉得老长。
林惟清拖着连日为万国茶典琐事操劳的疲惫身躯,难得地能在散朝后于天黑前踏上归家之路。
只是马车行至离府邸不远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却突然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嘈杂喧哗声,夹杂着推搡与叫骂。
林惟清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外面何事喧闹?”
车夫探头张望片刻,紧张地回话:“老爷,前头……前头好像有人聚众闹事,把路给堵死了!人不少,瞧着情绪激动,您……您还是莫要下车的好!”
林惟清闻言面色一沉。
于公,身为朝廷命官,维护京城秩序,尤其是在万邦来朝的关键时期,他责无旁贷;于私,他性情刚直,最见不得恃强凌弱、扰乱民生之事。
若因此小事处置不当,酿成更大风波,让外邦使节看了笑话,损的可是大雍的国体颜面。
思及此处,他不顾车夫阻拦,毅然撩开车帘下车,朗声喝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尔等因何在此聚集喧哗?还不速速散去!”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始终低着头、眼神阴鸷的精悍汉子,已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挤到了林惟清侧后方不足五步之地。
那人袖中,一抹淬厉的寒光悄然闪现,竟是一柄喂了毒的短匕。
只见他腰背微弓,蓄势待发,正欲暴起发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路边一个看似看热闹挑着杂货担子的货郎,猛地将肩头那根油光水滑的桑木扁担横扫而出。
势大力沉,铛的一声脆响,看似被推倒,却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那直刺林惟清后心的致命一击。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手,虽救了林惟清一命,却也瞬间引爆了全场。
人群顿时大乱,惊叫声、哭喊声、推挤踩踏声骤起,场面彻底失控。
那刺客见机行事,毫不恋战,立刻借着混乱隐入人流中,几个闪掠便消失不见。
毕竟此次行事主上严令:即便不能取其性命,也定要制造足够大的骚乱,但万不可暴露身份,留下把柄。
混乱中,不少无辜百姓被撞倒、踩踏,哭喊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先前只是堵路,此刻却已然成了修罗场。
连林惟清也受了不少擦伤……
翌日早朝,永平帝闻讯后果然勃然大怒,将龙案拍得震天响:“混账!光天化日,茶典在即,在帝都街巷,竟有人聚众闹事!还引得如此多的百姓受伤!皇城司是干什么吃的?!赵世雍!你给朕滚出来!”
皇城司都指挥使赵世雍连滚带爬出列,噗通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微臣……微臣失职!”
这时,一名官员适时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息怒,因万国茶典在即,各国使团云集,为显天朝郑重与安保周全,眼下京都主要街巷及各国使团驻地周边的护卫重任,暂由萧屹川老将军麾下的萧家军接管。皇城司……主要精力皆放在了皇城禁苑及各衙署要地的防卫上,于街面治安,难免……力有未逮。”
永平帝闻言,怒气稍缓,但脸色依旧阴沉。
他不由思考,萧屹川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护卫京城、弹压地面,需要的是细致和手腕,萧家军那些战场上杀伐惯了的丘八,确实不太擅长此道。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罢了。”他挥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萧老将军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难免有疏漏,赵世雍!”
“微臣在!”赵世雍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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