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终于过上了心心念念的安稳生活:每日巡视茶园,指导徒弟们制茶,研究新的茶品,有家人陪伴,有珍视之人环绕在身旁……是他一年前,也是他前一世,不敢妄想的生活。
顾溪亭起初还处理些从都城转来的紧要文书,后来他已阅不回,送来的文书便越来越少……
他更多时间会陪着许暮在茶山散步,或在书房看书,哪怕只看着许暮给他泡茶,便觉得心情舒畅。
远离了都城的喧嚣与边关的血火,许暮整个人都像是被云沧温润的山风水汽重新滋养过,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眉目间舒展开来,那份常年萦绕的清冷疏离感淡去了许多,整个人变得通透而温和。
当然,他也变得有些……调皮!
有次顾溪亭在书房小憩,醒来时发现鼻尖被某人用蘸了墨的笔轻轻点了一下。
罪魁祸首许暮正假装若无其事地在旁边看书,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泄露了秘密。
顾溪亭也不拆穿,只是趁其不备,将人拉过来,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低笑着问:“昀川,学坏了?”
许暮便笑着躲闪,书房里一时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息。
一日,许暮独自在书房画图。
画纸上是一只姿态翩跹、线条简练、优雅灵动飘逸的仙鹤,正迎着初升的红日。
红日画得尤其用心,线条也是红墨缠绕,虽只寥寥数笔,却有种蓬勃而温暖的生命力。
醍醐和冰绡被叫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两人都有些疑惑。
许暮放下笔,示意她们近前:“当初在都城时留下的那道旧疤……”
提及此事,许暮已不再后怕,他声音很平静,耳尖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每次你们大人看到,都要难过一阵子。”
都城的风云已成往事,他实在不想在自己身上、在顾溪亭心里,总是横着一道伤。
只是他这个每次……醍醐和冰绡何等聪慧,立刻心领神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和一丝笑意。
还能是什么时候?自然是那时候!
许暮继续道,语气尽量坦然:“我想着,若在这里,用特殊的染料,纹上这个图案,或许能遮一遮,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醍醐仔细看了看那图案,又回想着许暮伤口的位置和恢复情况,伤口在当时护理得极好,几乎没有凹凸不平的情况,颜色也是淡粉色,那红日应当就是遮盖此处的。
冰绡也拿起画纸,仔细端详那红日的用色。
片刻后,醍醐沉吟道:“公子,纹刺本身,用特制的药草染料,配合金针浅刺,痛苦较小,也能确保染料深入肌理不易褪色,遮疤是没问题的,只是这红日的颜色……”
她犹豫片刻补充道:“容我们二人研究一下!”
许暮感激不尽,此时他还不知往后要发生什么……
醍醐和冰绡将画纸带走,回到自己的鉴真堂。
一番研究后,冰绡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这红日,若是用寻常朱砂配以茜草,便是稳重的赤红,但若……加入一味相思豆的萃取汁液,再辅以几味温性的药材,这颜色看来便是偏橘的暖红了!”
醍醐仔细看着她配出来的颜色,跟图纸对照:“确是许公子图中的颜色!”
只是两人似乎忽略了,或者说压根没觉得有问题的是,这相思豆……当人身气血加速运行,体表温度升高时,相思豆的特性会被激发,颜色便会逐渐转深,变成更鲜艳的朱红甚至绯红。
纹刺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特制的麻药减轻了大部分痛感,只留下细微的刺痒。
醍醐下针极稳,冰绡调色精准。
仙鹤的优雅飘逸,红日的温暖灵动,渐渐在许暮心口偏上的皮肤上显现出来。
图案完美地覆盖了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栩栩如生,为那片原本带着伤痕印记的肌肤,注入了全新的生机与美感,清雅不凡,竟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风致。
二人仔细交代了后续护理事项,便悄然退下,许暮回到卧房,对镜自照。
镜中,那只丹鹤仿佛随时要振翅高飞,而那轮红日,正正位于心口上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他轻轻抚过图案,心中竟有些奇异的平静与满足。
傍晚时分,顾溪亭处理完手头一点杂事,推门进来。
见许暮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寝衣,衣领微敞,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茶园暮色。
顾溪亭走近,很自然地想从背后拥住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暮微敞的领口,落在那一抹鲜艳的色彩上。
他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带着一丝不确定,极轻地抚上那细腻的纹理,感受到与周围肌肤略微不同的触感,以及那鲜艳得有些夺目的色彩:“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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