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不由打了个冷战,她不愿意。
这种大家族的联姻,挑选的人家只有最合适的,能让两方利益最大化的,根本就不会考虑两个年轻人喜不喜欢,更不会管他们过得好不好。
在这些大家长面前,个人的喜好有什么关系?不喜欢的话多纳几个姨娘进来就好了,跟正妻只要相敬如宾,大错不错,不要闹到明面上就行。
孟县令的几个亲哥哥就是这般联姻的,嫂子都是其貌不扬但家世不凡,结果就是一个又一个姨娘抬进门,外面看着风平浪静,其实院子里一片乌烟瘴气。
而这些大房夫人们心胸比海阔,只要丈夫帮她们维持住了在外面的体面,儿子是嫡长子,不管他们愿意抬多少小妾进门,她们绝无二话,但私底下她们是怎么苛待妾侍和庶子庶女的,只有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自家人清楚。
孟县令是个例外,他是庶子,本来就不受重视,就算是有进士之才,孟老夫人也不会允许他娶背景强大的媳妇,但自己的三个嫡子都娶了有实权的官家女儿,如果做得太出格,只怕会被人议论。
所以孟老夫人为孟县令求娶了刘氏,刘氏的父亲只是司农寺一个小小官员,根本就跟权力不沾边,刘氏还是家中的庶女。
按说一个司农寺小官的庶女怎么都攀不上礼部尚书家庶子的,但刘氏有一点别人都没有的优势,她长得很漂亮,比孟县令几个嫡兄的夫人都要漂亮很多,孟老夫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可以对外宣称庶子与庶媳相貌出众,是天设地造的一对璧人。
这样明眼就能看见的理由,偏偏让外人找不出一点儿错处。
刘氏嫁给孟县令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结果,庶子本就该为嫡子让路,而孟县令与刘氏成亲后也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她什么都不懂,既不会用人也不会管家,府里给她多少月银,她就用月银过日子。
孟老夫人对这样的庶媳很满意,她对其他妯娌都非常严苛,对她却很和蔼,从来不要求她做什么事,甚至就连孟县令只纳了一房妾侍都没有过问,刘氏曾经还非常感激孟老夫人,觉得婆婆一直偏帮自己,所以三房才会风平浪静,一直安稳。
但被贬出府后,刘氏狠狠地吃过几回大亏,终于看懂了,自己跟夫君的夫妻和美、举案齐眉,根本就不是什么孟老夫人成人之美,而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她不会允许孟县令娶一个有实力的妻房,不会让他们有任何的机会威胁到她嫡子的地位。
刘氏看清楚这一点后不寒而栗,孟家的当家话事人把家中适龄男儿的姻缘当成棋盘上的棋子,什么时候该走哪一步,全都规划好了,用来换取政治筹码。没人考虑过这些适龄男儿的心意,他们的一生就像是活该为家庭的荣耀奉献。
但刘氏不愿意,她只有一个儿子,她可不愿意让孟观棋任人摆布,成为他们博弈下的牺牲品。
她现在家庭和睦完全是因为与孟县令有很深厚的感情,所以他们才能养出孟观棋这么出类拔萃的儿子,如果像孟县令的嫡兄那般天天学着皇帝翻牌子决定到哪里小妾屋里,家里乌烟瘴气的,她气也要气死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家?
她的见识很短浅,她只想儿子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和和美美的日子,至于要做到几品高官,她从不强求。
只要他能考中进士,再不济也能像孟县令这般,外放为一县之尊吧?
什么封侯拜相的崇高目标离她太远了,她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郑重地握住孟县令的手:“棋哥儿的考量是对的,这事我们得从长计议,好好想一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第107章
孟观棋中举的消息像一阵风一般吹进了京城里, 各方反应不一。
东宫,太子拿着手里的名单,把庞适叫了过来, 目光闪烁:“孟观棋中举了,按之前说好的计划执行。”
庞适拱手:“是。”
太子微笑:“你不是一直想拉拢黎笑笑吗?只要孟观棋进京, 她必定会跟过来的。”
庞适道:“属下只是觉得以她的本事, 跟在孟观棋的身边实在是大才小用,如果她能跟在太子妃娘娘的身边, 保护娘娘跟小主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太子道:“先把人弄到京城再说吧,黎笑笑是匹脱僵的野马, 她可不好管束。”
庞适道:“殿下只要把孟观棋拉拢到身边,又何愁黎笑笑不为咱们效力?”
太子道:“既是如此, 先让孟观棋进京再说,去吧。”
庞适躬身应是, 转身交待自己的亲信往泌阳县送信。
庞适刚离开,万全就疾步走了过来, 神情忧虑:“殿下,三小殿下不太好了, 太子妃娘娘让您赶紧过去。”
太子眉目间闪过一丝阴霾:“太医来瞧过了吗?”
万全道:“瞧过了, 来的还是肖院正。”
竟然连肖院正都来了也救不了小三的病,太子神色闪过一丝悲悯:“只怕小三难逃这一劫了。”
万全悲怆:“殿下节哀!”
太子瞬间像是老了十岁,疲倦地挥挥手:“孤知道了, 孤这就去看他。”
三小殿下是太子最小的儿子, 今年才三岁, 长得肥嘟嘟,圆滚滚的,嘴巴又甜, 见人三分笑,极得太子喜爱,谁知道上月起得了场小小的风寒就一直不见好,太医进进出出,就连皇后和六皇子都忍不住悄悄过来探望过,但孩子就是一天比一天虚弱,如今只剩了一把骨头,连肖院正亲自出马也回天乏术了。
是夜,年仅三岁的太子三子因病逝世,太子悲痛不已。而大武的太祖安定天下时天灾不断,饿殍遍野,跟随太祖打天下的均是些饿得要活不下去的流民,几乎每个人家里都有孩子逝世,太祖在征战途中也因为奔波劳碌失去了最疼爱的五岁幼子,太祖悲痛之下要给他办葬礼,放丧假,却被幕僚急急阻止,直言:“天下未定,几乎每户随军将士都有幼子幼女夭折,小主子未足八岁,若开此先例,军士效仿,则朝中无人站矣。”
太祖幡然醒悟,亲自定下皇族亲子未足八岁者逝世不可赐封号,不可用国礼葬,不可入皇陵,不可大操大办的律例,就连太子的亲子也不能例外。只因这个时代孩童夭折率极高,未到八岁都不能算养成人,只能用小棺材装了找一处地方草草埋葬。
朝廷律法如此,太子身为储君更要以身作则,在外人面前,他还得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以示自己不在意,但暗地里的心却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只有失去自己挚爱的骨肉才能感受到朝廷这条律例有多残忍,他的小三虽然只有三岁,生前却是那么活泼可爱又生机勃勃,他怎么能当作他从来没有来过?那是他疼了三年的亲生儿子啊~
一连几天心情不佳,已经有御史开始上折弹劾他了,说他耽于私事而疏于国事,而太子还得扯着笑脸跟御史打嘴仗,否认自己心情不好。
孟观棋中举的消息晚了两三天传到了孟家二房府里,孟老夫人当即对着孟老尚书冷笑:“老四这是防着谁呢?可真让人伤心啊。”
孟老尚书的脸色比她更难看,家里两个嫡出的孙子孟观云和孟观风信心满满地下场,结果双双落榜,而被他连夜从京城赶走的庶子的儿子,竟然中了举人,而且还是第九名这么靠前的名次。
他很想自欺欺人地说京城乡试的考题比地方乡试的考题要难得多,两个嫡孙落榜也不足为奇,但想起两个嫡孙接触的教育资源,再对比一下孟观棋接触的教育资源,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但孟观棋考了第九名,而孟观云跟孟观风甚至连举人的副榜都排在了非常靠后的位置。
京城的乡试是公认的比地方乡试要难许多,但它也与地方的乡试不太一样,除了一百五十名正榜的举人外,还有一百五十名的副榜,上了副榜之人被视为下届科举的潜在候选人,与正榜的水平比较接近,孟观风跟孟观云一个排在副榜的一百零名,一个排在副榜的一百四十八名,就差两名就要跌出副榜了,孟老尚书怎么能不生气?
如果孟观棋也落榜就算了,那这两个占据了家族所有优质资源的嫡孙落榜也就不那么显眼了,偏偏就他们两个不争气,孟观棋却太争气。
孟老夫人的那句阴阳怪气的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孟观棋是他亲手赶出京城的,他本想留在京城继续读书的,是他不让,连普通的学堂也不让他上,只想跟孟英一家分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让自己有把柄留在别人手里,却没想到孟英居然摆了他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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