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在深夜里刺眼得像是某种小型太阳,照亮了瑶瑶脸上连日熬夜留下的青色阴影。云岚介绍的中介头像在对话框里闪烁着——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表情,但语速快得像上了发条,每条语音都压缩着紧迫的信息。
“现在退学还能操作转学,一旦被开除,档案上就是永久污点,别说漂亮国,加国澳洲都别想。”男人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像是医生在宣读诊断报告,“你们要快,听证会前把退学申请递上去,学校为了省事通常不会拒绝自愿退学的学生。然后我们这边立刻启动紧急转学,保证你们有下家接。真的,别去听证会上求情了,学校可能会同情一个抑郁症的学生,但是不会饶恕一个有学术污点的人。”
瑶瑶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打字的手感已经因为连续敲击而变得迟钝麻木。“费用多少?”
“全套服务五千刀,加急另加两千。包括申请五所学校,保证至少一所录取。”停顿一秒,语音又弹出来,“我知道贵,但这是救命的钱。你男朋友的情况,常规申请通道已经关了,我们走的是特殊渠道。”
五千加两千,七千刀。瑶瑶的胃部一阵紧缩。这个数字几乎是他们手里所有的钱——那些从各种地方节省出来、原本打算用还贷款的钱。但如果凡也被开除,瑶瑶需要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七千刀换一个还能留在这个国家的机会,换一点喘息的时间,算贵吗?
她回头看向卧室。门虚掩着,能看见凡也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自从收到听证会通知后,他就陷入了这种半瘫痪的状态:不说话,不吃东西,不洗漱,只是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像一具还保留着呼吸的尸体。
只有在深夜,当瑶瑶坐在电脑前处理那些无穷无尽的表格和文书时,他会突然起床,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不说话,只是呼吸,沉重而潮湿。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感觉到他皮肤下那种近乎崩溃的恐惧。这种时候,她会停下手头的工作,转身,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几分钟后,他会回到床上,继续那种死寂的躺卧。
这种脆弱的依赖让她心软,也让她害怕。因为这和那个摔东西、用性爱发泄愤怒的凡也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让她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哪一个他。
“我考虑一下。”她回复中介。
“没时间考虑了。”对方几乎是秒回,“听证会在下周五,今天是周二。退学申请最少需要叁个工作日处理,转学材料准备要两天,递交要一天。你们最晚明天中午前必须决定。”
明天中午。瑶瑶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叁点十七分。
她关掉对话框,打开邮箱。收件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学校的听证会流程说明,心理咨询师的预约提醒,学生会的工作通知。微信里云岚问她“你还好吗”的关切,还有一条,是母亲发来的,“最近怎么样”,她还没点开。
她点开母亲的消息。内容很简短,像例行公事的问候:
“瑶瑶,最近怎么样?学习忙吗?注意身体。国内疫情又反复了,你爸爸单位要求非必要不出省。我们还好,勿念。”
她盯着“勿念”两个字,看了很久。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所有的挣扎、恐惧、痛苦都隔绝在墙的另一边,不让它们渗透回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家。她的父母永远不会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住在贴满隔音棉的公寓里,喂养着一只因抑郁而哀嚎的狗,和一个随时可能被驱逐出境的男友在一起,深夜帮他处理可能决定他命运的转学申请,而自己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几天前性爱留下的淤青和勒痕。
他们不会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她关掉手机,打开一个新的word文档。标题:“自愿退学申请书”。
这是她连续熬夜的第五天。白天她去上课——如果还能称之为上课的话。她坐在电脑前,耳朵听着教授讲课,眼睛看着幻灯片,但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卡顿,延迟,无法处理任何信息。她只能机械地记笔记,字迹潦草,断断续续,连自己都看不懂。
下课后她去打工。餐厅经理已经对她颇有微词,因为她最近总是迟到,或者精神恍惚,打碎过两个盘子。但她需要钱,需要支付中介费,需要应对凡也一旦转学后可能面临的额外开销——新的房租,搬家的费用,可能更贵的学费。
晚上,她回到公寓,开始处理那些文书。退学申请要写得诚恳而体面,不能暴露真实原因,要强调“个人发展规划调整”、“家庭因素”之类的官方说辞。成绩单要整理,凡也这学期的成绩一塌糊涂,好几门课都是c或者f,她需要解释为什么。推荐信要找教授写——凡也自己根本不去联系,只能她来发邮件,用他的邮箱,模仿他的语气,请求教授“考虑到特殊情况”。
她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机器,处理着凡也的危机,处理着他们共同的生存问题。而凡也本人,除了偶尔从背后抱住她寻求安慰,几乎不参与任何实际工作。他像个旁观者,看着她在为他的人生挣扎,却伸不出手,或者,不愿意伸出手。
直到第叁天晚上,中介发来了转学选项。五所学校,都在排名200开外,地理位置偏远,有的在阿拉斯加,有的在怀俄明,唯一一所相对近一点的,在本州的另一个城市,开车要叁个多小时,学费比现在的学校贵了百分之叁十。
凡也终于从床上起来了。他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学校的介绍和费用明细,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贵。”他指着那所相对近的学校,“学费一年四万二,我现在这所学校才叁万五。而且排名这么低,读出来有什么用?”
瑶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唯一能在听证会前拿到录取通知的学校。其他的要么太远,要么更贵,要么连紧急申请都来不及。”
“可是钱呢?”凡也的声音里开始出现那种她熟悉的、即将爆发的尖锐,“七千中介费,加上新学校的学费差价,还有搬家费,生活费……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可以多打工……”
“你打工能赚多少?一个月一千?杯水车薪!就算我爸妈能给我一些,也给不来多少,因为多要钱根本解释不通!”凡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越来越快,“而且我转学过去,也要打工,还要适应新环境,还要应付那边的课程……这他妈根本不是解决办法,只是把问题往后推!”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瑶瑶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迅速聚集的愤怒和恐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点。
“那你的意思是……”她轻声问,“不去?等着被开除?”
凡也僵住了。他瞪着屏幕,瞪着那些代表着“次等选择”的学校信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壁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他的手停在墙上,指关节迅速变红,皮肤开裂,渗出血丝。
“操!”他低吼,不是对瑶瑶,是对命运,对学校,对那些他看不见但处处与他为敌的力量。
瑶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受伤的手。他的手在颤抖,皮肤滚烫。她拉着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他手上的伤口。血混着水流进下水道,淡红色的,迅速消失。
凡也任由她处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水流,眼神空洞。
“先申请吧。”瑶瑶低声说,用纸巾擦干他的手,“至少先保住身份。钱的问题……我们再想办法。”
凡也转头看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感激,愧疚,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也许是因为她见证了他最脆弱的时刻,也许是因为她在处理这些他无力处理的问题时,显得比他更冷静,更有能力。
“你会跟我去吗?”他突然问,“如果我转学过去……你会跟我去那个城市吗?”
瑶瑶的手停住了。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一直回避深入思考。她的学校在这里,她的朋友在这里,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熟悉感和安全感在这里。如果跟着凡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意味着重新开始,意味着放弃她现在仅有的一切。
但她能说不去吗?如果凡也一个人去那个城市,他们的关系会怎样?异地恋?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他们已经如此扭曲纠缠的关系里,异地恋能维持多久?而如果她不去,凡也一个人面对新环境、新压力,会不会更快崩溃?
“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凡也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中读出答案。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表情变得冷漠。
“算了。”他说,“你先帮我处理申请吧。”
他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瑶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还攥着沾血的纸巾。冷水还在哗哗流着,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关掉水龙头,走回电脑前。屏幕上的学校信息还在闪烁,那些数字和条款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要把她和凡也都困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填写申请表。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敲下凡也的名字,生日,学号,专业。一项项,一栏栏,像在填写某种卖身契,把凡也的未来——也许还有她自己的未来——卖给这所排名200开外、学费昂贵、在另一个遥远城市的学校。
连续一周的熬夜后,申请终于递交了。中介的效率很高,第叁天就发来了录取通知——果然是最贵的那所,条件是“必须在两周内确认入学并支付第一学期学费的百分之五十作为定金”。
钱。又是钱。
瑶瑶又查看他们的银行账户:还剩七千多刀。支付中介费七千,还剩不到一千。而学费定金就要一万多刀。缺口巨大。凡也的爸妈按照之前的学费数额付款,也还需要填补几千刀的缺口。
她给家里打电话。不是要钱——她开不了口——只是问候。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和,遥远:“瑶瑶啊,最近学习累不累?注意身体啊。对了,你表姐下个月结婚,我们可能要包个大红包,最近手头有点紧……”
她明白了。家里帮不上忙。
挂掉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疲惫的、苍白的脸。
凡也走了过来。他这几天稍微恢复了一些,至少会自己吃饭,会洗澡,会在瑶瑶熬夜时给她倒杯水。但他的眼神还是空洞的,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执行基本功能的躯壳。
“怎么样?”他问,声音沙哑。
“录取了。”瑶瑶把手机递给他看,“但要交定金,一万二。”
凡也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声音干涩,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真他妈讽刺。”他说,“我爸妈当初送我出国,花了多少钱,就为了让我上名校,出人头地。现在呢?我要去一所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学校,还要交这么贵的学费,就为了不被赶回去。”
他的笑容扭曲,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我爸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凡也,你真行啊,在国外混成这样。’我妈呢?大概又会哭,说我对不起他们的期望。”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然后他们可能一分钱都不会再给我。因为他们觉得投资失败了,该止损了。”
他转头看向瑶瑶,眼神里有种奇怪的、混合着绝望和挑衅的东西。
“你爸妈呢?如果他们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知道你跟一个连学都快上不下去的人在一起,知道他可能欠了一屁股债还可能被驱逐出境,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你丢脸吧?会觉得你在国外不自爱吧?”
每个字都像针,精准地刺向瑶瑶最深的恐惧和羞耻。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别说了。”她低声说。
“为什么不说?”凡也向前一步,逼近她,“我们在逃避现实,瑶瑶。逃避我爸妈会知道的现实,逃避你爸妈会知道的现实,逃避我们其实已经走到绝路的现实。”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热,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但我们还在做爱,不是吗?”他的声音突然变低,变成一种亲密的、危险的耳语,“昨晚,前晚,大前天……我们还在用身体证明我们还活着,还连接在一起,还能从彼此身上榨取一点可怜的快乐。”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摩挲她的嘴唇,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所以,至少在身体上,我们还在一起。”他的眼神暗了暗,“至少在离开之前,我们还可以用身体记住彼此。”
瑶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没有脆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熟悉的、黑暗的欲望——那种需要通过占有来确认存在,需要通过施予疼痛来感受真实的欲望。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在离开之前,在他们可能面临分离之前,用一场极致的、疯狂的性爱来标记彼此,来证明“我们还属于彼此”,来暂时忘记那些无法解决的现实问题。
而她,疲惫到极点的她,竟然也感到一种扭曲的渴望。渴望被彻底占有,渴望被疼痛唤醒,渴望在这场性爱里暂时失去自我,变成纯粹的感官动物,不必思考,不必感受,只需要承受和反应。
也许这是他们之间唯一还能正常运作的交流方式:身体的语言,暴力的温柔,疼痛的快感。
“好。”她说,声音很轻。
凡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吻了下来。不是温柔的吻,是吞噬般的吻,舌头闯进她嘴里,搅动,吮吸,像要把她整个吞下去。他的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不是脱,是撕,布料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衣服被扔在地上,然后是内衣,内裤。瑶瑶赤裸地站在客厅中央,夜晚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让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很快,凡也的身体覆盖上来,滚烫,坚硬,像一堵移动的墙。
他没有带她去卧室。就在客厅,在地毯上,在沙发上,在餐桌上。每一个地方都成为他们性爱的舞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末日般的疯狂。
“等一下。”凡也喘息着直起身,走向卧室。瑶瑶蜷缩在地毯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膝盖抵着胸口,皮肤在微凉的空气里颤栗。她听见抽屉拉开的声音,某种塑料包装被撕开的细响,然后凡也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深紫色的硅胶玩具——那是很久以前,在他们关系还甜蜜时,她半推半就同意购买的情趣用品。它被遗忘在抽屉深处已经很久了。
凡也重新跪在她身边,玩具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油腻的光泽。他把它举到她面前,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你很久没用它了。”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像在谈论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今晚我们重新认识它。”
瑶瑶看着那个熟悉的形状。硅胶的凉意仿佛已经透过空气传递过来。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但凡也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大腿内侧。
“放松。”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把玩具抵在她的小腹下方,缓慢地、带着压迫感地向下移动。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吸了口气,身体向后缩,但背后是沙发的底座,无处可退。
凡也俯身吻她,舌头蛮横地闯进她嘴里,搅动,吮吸,吞噬她可能发出的任何抗拒的声音。同时,他的手按着玩具,找到了入口。硅胶的边缘挤开柔软的褶皱,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推进去。
太凉了。也太粗了。瑶瑶的身体绷紧,手指抓住地毯粗糙的纤维。这不是她第一次用这个玩具,但从未在这样的情境下——没有润滑,只有凡也急切的、近乎粗暴的推进。异物感尖锐而清晰,她感觉自己正在被强行撑开,填满,变成一个纯粹的容器。
“疼……”她在吻的间隙破碎地吐出这个字。
凡也退开一点,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疼才记得住。”他说,然后更用力地推到底。
瑶瑶的眼前闪过一片白光。不是快感,是纯粹的、生理性的冲击。她的身体反射性地痉挛,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抽搐。但凡也的手没有停,他开始缓慢地抽动玩具,进,出,每一次都刮擦过最敏感的那片软肉。硅胶的凉意在体内摩擦中逐渐被体温同化,但那种被异物侵入、被强制打开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自己来。”凡也突然松开手,把玩具留在了她体内。他退后一步,赤裸地站在她面前,欣赏着她被迫容纳那个深紫色物体的样子。“动给我看。”
瑶瑶躺在那里,身体因为羞耻和不适而微微发抖。玩具还留在里面,沉甸甸的,充满存在感。她闭上眼睛,咬住嘴唇,试图忽略那种被侵犯的感觉,试图找回一丝掌控。
她抬起腰,开始缓慢地、生涩地起伏。硅胶棒随着她的动作在体内移动,摩擦带来的刺激逐渐复杂起来——不适中混入了一丝被唤醒的生理反应。她的身体记得快感的路径,即使大脑在抗拒,深处的肌肉还是开始不自觉地收缩,试图捕捉那种熟悉的、灭顶的愉悦。
凡也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颊,听着她压抑的喘息,眼神暗沉下去。他重新跪下来,但不是继续吻她,而是低下头,吻她的小腹,吻她大腿内侧,最后,吻上了那个被硅胶玩具撑开的入口边缘。
湿热柔软的舌头舔过敏感的边缘,与体内冰凉的硅胶形成诡异的对比。瑶瑶忍不住呻吟出声,腰抬得更高,无意识地迎合他的唇舌。快感开始堆积,像浑浊的潮水,裹挟着羞耻、疼痛和一丝不甘心的愉悦,向她涌来。
就在她临近边缘时,凡也猛地抽出了玩具。
突然的空虚感让她惊叫出声。体内被摩擦到火热的软肉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一阵剧烈的收缩。她睁开眼,看见凡也把那根湿漉漉的硅胶棒扔到一边,然后俯身,用自己的坚硬取代了它。
进入得又急又深。没有玩具的冰凉,只有他滚烫的体温和熟悉的形状。但刚才被过度扩张的地方此刻异常敏感,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放大的刺激。瑶瑶的腿环上他的腰,脚跟抵住他的臀部,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
“说你要我。”凡也喘息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我要……”她破碎地回应,“我要你……”
“说你要这个。”他伸手够到那个被扔在一边的玩具,举到她眼前,深紫色的硅胶上还沾着晶莹的体液,在灯光下反光,“说你喜欢它。”
瑶瑶看着那个玩具,看着它刚刚还在自己体内的证据,一股更深的羞耻涌上来。但她的小腹深处,快感正在达到顶峰,身体背叛了理智。
“我喜欢……”她哽咽着说,“我喜欢……”
凡也的手没有停。他拿起那个湿润的玩具,抵在她的唇边,声音低沉而坚决:“证明给我看。”
瑶瑶颤抖着张开嘴,塑料的冰凉触感和陌生的橡胶气味瞬间充满口腔。凡也缓缓将玩具推进去,瑶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模拟的形状刮过她的上颚,深入喉咙深处。她本能地干呕,眼泪涌了上来,但喉咙却违背意志地放松,接纳了这个入侵。
“舔干净。”凡也命令道,手指轻轻按压玩具的基座,让它在她的口腔里又深入了一分。
瑶瑶闭上眼睛,舌头笨拙地缠绕着冰冷的橡胶表面,尝到了自己体液咸涩的味道。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种彻底的、被物化的屈辱,但与此同时,身体深处却涌起一股更黑暗的、令人战栗的兴奋。
凡也似乎满意了。他缓缓抽出玩具,扔到一旁,双手抓住她的臀,调整角度,更深更重地撞进来。瑶瑶的身体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在高潮中剧烈颤抖,眼前炸开一片绚烂的白光。
但还没结束。凡也退出来,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沙发上。她从后面进入她,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几乎让她感觉要被刺穿。他的手抓住她的头发,不是拉扯,只是握紧,像握着缰绳。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前,找到核心,开始揉按。
第二次高潮来得更快,更猛烈。她在双重刺激下尖叫起来,声音沙哑破碎。而凡也就在她高潮时释放在她体内。
他退出来,躺在她身边的地毯上,两人都在喘息,汗水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性爱和硅胶的甜腻气味。
瑶瑶侧躺着,看着那个被扔在地毯上的紫色玩具。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刚才的疯狂,见证着她的顺从,见证着他们关系里那些扭曲的、用疼痛和快感交织出的连接。
凡也的手伸过来,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逐渐平稳。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单调的嗡鸣。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外透进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光。那些光晕染在黑暗里,模糊了边界,像她此刻混沌的思绪。身体是疲惫的,黏腻的,带着他留下的痕迹和气味。心里是空的,那种熟悉的、服药后也无法驱散的虚无感,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
凡也动了动,手臂收紧了一些。他的体温很高,在这个空调开得过低的房间里像一个小型暖炉。曾几何时,这种温暖让她觉得安全,让她觉得被爱、被需要。现在,它只是热,一种物理性的热,透过皮肤传来,却暖不到更深的地方。
她想起刚才他进入她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掌控、证明和某种黑暗快感的眼神。那不是爱,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确认,一种通过占有和征服来平复内心恐慌的方式。她知道,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里蓄积的不安,能听见他喘息声中压抑的愤怒——那愤怒也许是对逾期贷款的无力,对邻居投诉的烦躁,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或是对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内心那个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洞。
而她接受了。像接受所有他给予的东西:温柔的谎言,暴力的道歉,昂贵的礼物,沉重的债务。接受,然后消化,然后继续。
因为她别无选择。
或者更准确地说,因为她还没有找到选择的力量。
lucky在客厅黑暗的角落里面不再呜咽,也许是睡了。也许是它终于明白,呜咽没有用,没有人会去安抚被电击项圈逐渐驯服的他,只能等待。
等待。
她的人生似乎也只剩下这个动词。
凡也的呼吸声变得更深沉,他睡着了。搂着她的手臂也松弛下来,但依然保持着占有的姿势。
瑶瑶轻轻挪开他的手臂,起身。赤裸的身体在空调冷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他的那件宽大t恤——套上,然后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划过黑暗,像短暂的光刃。对面楼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像这座城市失眠的眼睛。
她想起云岚上周发给她的消息,说学生会有个暑期志愿项目,去州立公园做环保工作,包食宿,还有少量津贴。云岚说:“我觉得你需要换个环境,哪怕只有几周。”
她当时回复:“我考虑一下。”
但她没有考虑。因为考虑意味着要跟凡也商量,而她知道他会怎么说:不安全,没必要,浪费暑假时间,不如去打工赚钱。然后又会陷入争吵,或者更糟——他会沉默,用那种受伤的、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又做错了,又“不为我们着想”。
所以她没说。只是把那条消息删了,像删除所有可能引发冲突的选项。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路灯,翅膀在光晕中扇动出混乱的轨迹,一次又一次撞向炽热的灯罩,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执着,盲目,自毁。
她移开视线。
转身时,目光掠过墙角的全身镜——那是凡也几个月前执意要买的,理由是“搞点行为训练,lucky对着镜子能更快学会规矩”。当时她就觉得这话透着古怪,狗怎么会懂镜像?如今这面宽大的镜子冷冷地立着,倒更像是他用来审视这个空间、审视她,甚至审视他自己权威的一道冰冷眼睛。
现在镜面映出她穿着宽大t恤的身影,瘦削,苍白,像一道模糊的幽灵。镜子里,浴室的门紧闭着,能看到客厅地毯上凡也熟睡的轮廓,和地毯上那个紫色的、被遗忘的玩具。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红肿,脖子上有新的红痕。她撩起t恤下摆,侧身,看向腰间——那块深紫色的瘀青已经消退了,只剩下一点点黄褐色的印记,像一块即将褪去的旧伤。
但有些伤不会褪去。它们会长进肉里,变成身体记忆的一部分,在某些时刻被唤醒,像此刻——当她看到镜中自己空洞的眼神时,那个在浴室地板上蜷缩、腰侧剧痛的自己就会浮现,和眼前这个穿着他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的自己重迭。
分裂。她感觉自己被分裂成无数个碎片:一个在微笑说“好”的女孩,一个在深夜哭泣的女人,一个想要孩子的母亲,一个放弃孩子的懦夫,一个爱他的伴侣,一个恨他的囚徒。
哪一个才是真的?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也许她只是一具空壳,被凡也的欲望、社会的期待、自己的恐惧填满,扮演着一个又一个角色,却不知道核心的那个“自己”到底在哪里。
镜子里的她也在看她,眼神同样空洞。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镜中人也伸出手,指尖对着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像两个世界的人在试探着触碰,却永远无法真正接触。
就像她和凡也。肉体可以交融,汗水可以混合,欲望可以同步,但灵魂呢?那些最深处的恐惧、渴望、脆弱、梦想呢?它们被隔开了,被语言的屏障、性格的差异、权力的不对等隔开了,像这面镜子,透明,却不可穿透。
身后传来响动。瑶瑶猛地转身,看见凡也在地上翻了个身,手臂伸向她的位置,摸了个空,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回凡也身边,在他身边躺下。他立刻本能地靠过来,手臂重新环住她,脸埋进她颈窝,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僵直地躺着,任由他抱着。身体是温顺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压抑的潮水,在黑暗深处酝酿着力量。
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
耳边又响起了lucky的呜咽声,很轻,但固执。
呜……呜……呜……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不像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来的,更像是从她自己的颅骨内侧、或者紧绷的太阳穴深处直接渗出来的。起初只是耳道里一阵模糊的嗡鸣,像血液流动的杂音被焦虑放大;渐渐地,它凝聚成形,有了明确的节奏和情绪——一种被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仿佛来自铅灰色的牢笼,穿过并不存在的隔音棉,穿过紧闭的房门,穿过寂静得令人耳鸣的夜,精准地钻进她意识最清醒也最脆弱的那一小块地方。
她僵直地躺着,连呼吸都屏住了,全部注意力都凝固在双耳。声音更清晰了。呜……呜……呜……短促,间隔规律,带着幼犬般的无助。是项圈勒得太紧了?是电击留下了隐痛?还是它终于无法忍受这死寂,在睡梦中发出了悲鸣?
她听着,数着,心脏随着那想象的节奏一下下紧缩。
一下,两下,叁下。
然后,毫无预兆地,凡也的手臂突然收紧,翻身压了上来。他的动作很快,带着睡意未消的粗暴,膝盖顶开她的腿,手指急切地探进t恤下摆。
“还要。”他含糊地说,嘴唇找到她的脖子,啃咬。
瑶瑶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刚才的疲惫还没消散,新的入侵已经开始。她想推开他,想说“我累了”,但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细微的喘息。
凡也似乎把这理解为默许。他的动作更加急切,掀开t恤,埋头在她胸前,吮吸,啃咬,留下新的痕迹。同时另一只手探下去,直接进入她还没完全湿润的身体。
疼痛。干涩的摩擦带来尖锐的疼痛。瑶瑶咬住嘴唇,手指抓住床单。
凡也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她隐忍的脸,眼神暗沉。“疼?”
她摇头。
“那就好。”他低笑,抽出手,调整姿势,然后猛地进入。
他把她按在地毯上,从后面进入,动作粗暴,每一次撞击都让她身体向前滑动,皮肤摩擦粗糙的地毯,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他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现在成了他们性爱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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