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坐直了身子,不再看她?,可?那眼?风,总忍不住往她?那儿?扫。
瞥见她?手?指头似乎一直没闲着,捏着个什么东西,便伸出手?:“手?里捏着什么?给朕。”
温棉正低头走神,闻言一愣,抬手?一看,是?方?才在太后宫里吃的杏仁。
自己不知不觉,竟把杏仁外头那层褐色的薄皮给仔仔细细地剥了下来,露出里头奶白莹润的仁儿?。
她?赶紧把那颗剥得光溜溜的杏仁放到皇帝伸开的掌心里:“回万岁爷,是?方?才太后娘娘赏的杏仁,奴才顺手?剥了皮。”
皇帝收回手?,垂眼?看了看掌心那颗白生生的杏仁,上面留有一点她?手?心的温度。
他随手?就?丢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温棉在下头瞧着,忍不住小声道:“万岁爷,那杏仁奴才刚用手?捏了半天了,怕是?不干净呢。”
皇帝没搭这话茬。
杏仁入口?,除了本身的清苦回甘,似乎还沾染了点别样的气息。
一丝极淡的皂角清香,混着点儿?似有若无的玉兰花香,清清甜甜的,绕在舌尖齿颊。
竟像是?尝到了她?的指尖一般。
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欢喜,悄然从他心底蔓了上来,冲淡了方?才的闷气。
皇帝为这点隐秘的亲近而高兴。
慈宁宫,众嫔妃见皇帝走了,心思各异。
太后揉了揉额角,挥了挥手?:“罢了,说了这半日话,我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嫔妃们起身行礼。
太后看着她?们行礼的窈窕身影,慢悠悠道:“皇帝如今回来了,前朝事忙,你们也该好生想想,该怎么体贴伺候,总得让他顺心受用才是?。”
众嫔妃齐声应了“是?”,莺声燕语地行礼告退,殿内霎时空了下来。
太后由宫女扶着,缓步走回内室。
内室临窗设着一张紫檀木嵌螺钿山水纹罗汉榻,榻身宽大,木质沉厚,榻中摆着一张黄花梨小炕几。
太后在榻上靠着一对明黄色云龙纹锦缎引枕坐了,腿上也搭了条秋香缂丝薄被?。
三丹姑亲自端了盏温好的红枣参茶上来,轻轻放在炕几上。
太后接了茶,却没立刻喝,一手?轻轻捻动着佛珠,眉头紧蹙。
“你瞅瞅,前些年,皇帝虽说忙,半年里总有一两回,还能往后宫走走,翻翻牌子,去年这时候,皇帝虽少翻牌子,也偶尔会去嫔妃的宫里坐坐,说说话。
可?打从去年冬里起,这彤史上竟然再没添过一个人的名字,皇帝这是?当了一年多的和尚了。
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又不老又不小的,他身子骨难不成真在外头伤着了?”
三丹姑在一旁陪着小心,轻声道:“许是?前朝政务实在太繁忙,万岁爷宵衣旰食,顾不上。”
“忙?”太后摆摆手?,打断她?,放下茶碗,“再忙,祖宗规矩,绵延子嗣难道就?不是?正事?我心里头总觉得不对劲,你细想想,那个姓温的丫头,调到御前伺候,是?不是?就?是?去年冬里的事?”
三丹姑心里一凛,仔细回想,点了点头:“好像是?在前头敬茶上的走了没多久,就?补上了的。”
太后两手?轻轻一拍:“自打她?到了御前,皇帝就?再没进过后宫,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皇帝如今,是?真把心思动到那丫头身上,想学那些昏了头的,搞什么专房之宠了?”
“您说是?有狐媚子霸揽着万岁爷,不叫万岁爷亲近后宫?”
三丹姑吃惊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可?是?,奴婢觉着,这里头又有点不对,万岁爷若真有心抬举她?,直接一道恩旨,不拘是?答应还是?贵人,名正言顺纳进后宫,岂不是?更齐全?
何?苦还让她?顶着宫女的名头在御前晃悠?”
太后叹了口?气,继续捻佛珠:“这正是?我也想不明白的地方?,说他不动心吧,这前后时辰卡得太巧,说他动心了吧,又这般藏着掖着,不给名分。”
三丹姑道:“不过一个奴才而已,就?是?万岁爷贪图新鲜,吃上几口?,也不妨碍什么。”
太后摇头,忧虑道:“他们完颜家的男人都?有个病根儿?,我只怕他要步上先?帝的后尘。”
三丹姑登时不敢言语。
太后整张面皮绷得紧紧的,沉得像腊月里冻实的冰,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寒意。
脸上的粉似乎都?冻掉了,露出黄得像尸体一样的脸。
三丹姑大气不敢出,先?帝是?太后心里头的一根刺儿?,知道过往那些事儿?的,一个也不敢在太后跟前提。
殿内死?寂,只有西洋自鸣钟咔哒咔哒的声响。
过了好半晌,太后才像是?从冰封里缓过一口?气似的,喉间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声响。
“罢了……他要宠谁,我本也不想管,管来管去倒管成了仇,只是?旁的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将来东宫之位属谁,这才是?天大的事啊。
等我百t年归了西,就?皇帝那副冷心肝,我活着的时候都?能想方?设法?分了鲁家在漠南的权,等我死?了,他能照拂鲁家才怪,到时候鲁家就?是?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三丹姑垂手?侍立,小心翼翼地接话:“其实,国公府如今有世袭的爵位,多大人还有苏小公爷他们,才是?该撑起门楣的人……”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太后慢慢捻着佛珠,垂着眼?皮,心里一哆嗦,话头便拐了一个弯。
“论理,这话不该奴才说,可?奴才一想起姑娘您当年在鲁家做闺女时,过的那些日子,心就?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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