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爱落在她?心上,却激不起甜蜜,只让她?感到一阵不安。
一个能轻易杀了她?的人说爱她?,这份感情?在她?眼?里?,根基是摇摇欲坠的,她?不敢信。
何?况六宫那么多女?人,他?跟多少人这样信誓旦旦过?
他?与自己的亲弟弟看着那样亲厚,可在山洞里?时,不还是信不过?
同胞兄弟,多年夫妻,他?都如此,帝王凉薄可见一斑t。
昭炎帝看着她?眼?中闪过的复杂与迟疑,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平地冒了上来,声音陡然转冷:“你还是不信朕?”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棉猛地往前一扑,将脸埋进了皇帝的胸膛,双臂紧紧环住了皇帝的腰。
皇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住了。
他?本就身量高大,肩宽背阔,站着更显挺拔。
此刻温棉整个儿嵌在他?怀里?,显得愈发娇小纤细,仿佛他?单臂就能轻易将她?完全?圈住,笼在自己身体之下。
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灰青缎暗团龙袍。
她?的声音闷闷的:“万岁,我愿意信的,我真的愿意,可我害怕,您能给我些?时间吗?让我慢慢儿想,行吗?”
温热的眼?泪洇湿了衣袍前襟,那片湿意透过衣料,仿佛直接烫在了皇帝心口。
他?垂眸,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背。
先前那股被她?倔强和?疏离激起的怒火,此刻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浇淋着,滋啦作响,却硬是烧不旺了,只余下带着湿气的闷烟,堵在胸腔里?,又涩又胀。
昭炎帝的心情?复杂极了。
恼她?的牙尖嘴利油盐不进,更气她?对自己如此戒备,不敢深信。
可怀里?这具身子这样柔软,依赖地贴靠着他?,哭得这般委屈可怜,又让他?心头最坚硬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塌陷下去,化?作一片酸软的泥泞。
最终,他?无奈地叹息,抬起手,缓缓落下,宽厚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微微起伏的后背。
一下,一下,拍抚着,哄劝着。
“唉……朕算是栽在你身上了。你想,你慢慢想,多久朕都等你,但你要知道,朕只接受一种结果。”
他?低头,下颌蹭蹭她?的发顶,双臂贴着她?纤薄的背,隔着层层衣料,仍能感受到彼此胸膛的起伏,如同一对子母扣,密不可分。
微微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抱在怀中,高大的身形隔出一方小小的天地,仿佛此刻隔绝了外头所有,这方天地只有他?们二人。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娇柔婉转的声音:“嗳哟,我来得不巧了。”
温棉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皇帝怀里?挣出来,抬头看去,只见娴妃正扶着门?框,笑盈盈地站在那儿。
她?穿着身藕荷色的对襟披风,露出高高的月白领子,打扮得素净清雅,一枝在微风里?轻轻颤抖的娇嫩梨花似的,柔弱得仿佛一阵大点儿的风就能吹折了。
细细弯弯的眉毛高高挑起,娴妃笑着迈步进来。
温棉囫囵抹了把?脸,转回身就要给娴妃行礼。
皇帝手快,一把?就托住了她?胳膊肘,没让她?真跪下去。
他?有些?不舍地松开拉着温棉的手,道:“你来干什么?外头人呢?死哪儿去了?御前也敢叫人横冲直撞?”
赵德胜吓得慌忙跪下。
方才主子正和?温姑奶奶说体己话,他?们哪敢凑到跟前,这才躲出去了,没成想娴妃步子那么快,还没拦住就进来了。
娴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旋即又笑了,声儿还是细细柔柔的。
“主子您忘了,每年这时候,奴才都来呀。”
皇帝拧着眉:“什么事?”
娴妃福身行礼后走到御案边:“这不万寿节了嘛,按例您要给后宫赐字,奴才寻思着,您多半今儿就得写,就想赶早过来,头一个讨您的墨宝,沾沾喜气。”
她?心里?是有些?盘算的,除了太后慈宁宫里?的那份,她?想当皇帝提笔头一个念着的人。
这份头一份的特殊,是她?在这深宫里?,自个儿哄自个儿的一点甜头。
却不成想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打量站在一边的温棉,好个模样,眼?圈红红的,越发惹人怜爱,难怪引的皇上如此。
这里?是皇上批阅奏折召见臣工的地方,皇上又素来持重,这般抱着人怜惜着,哄劝着,她?从来没见过。
看来过不了多久,这位温姑娘就是温娘娘了,到时候后宫可就更热闹了。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
皇帝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刚哭完的温棉,哪有心思应承这个,张嘴就要打发人。
“赐字的老例朕知道,明儿自然送到各宫去,你这会?儿跑来做什么?”
娴妃被这话噎得一窒,手指头攥着帕子,委屈道:“主子爷,往年,奴才可都是头一个来的呀。”
这会?儿身边有了新宠,连她?的脸面都不给了么?
温棉打娴妃进来时就一直没吭声,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唱念做打,可面对后宫嫔妃时,忽然就有种气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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