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那?一片血肉模糊,看见了那?青紫肿胀的地方。
他攥着温棉的手,攥得手都发疼。
心里头的情绪翻江倒海似的往上涌,涌到嗓子眼,涌到脑门,逼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想把那?些人,一个不落,全活剐了。
何逢妙跪在次间的地上,写下药房,命人去御药房取出几样药材来。
药材取来后,他先拿出个青瓷小碟,又从几个油纸包里倒出些药材,调配起金疮生肌散。
先把那?血竭、乳香、没药各一两,用陶药罐子研成细末。
再把头炉龙骨、川黄连、煅石膏这几样干货,各一两,分?开了,各自碾成细面,然后用细罗筛过,把粗渣子都去掉。
将这四份药面儿全倒在一个**钵里头,再把黄丹五钱和冰片五分?也加进?去,一块碾。
配出的金疮生肌散有止血止痛,敛疮生肌之效。
何逢妙把药粉调匀了,用桑皮纸托着,道?:“烦请姑娘涂在伤处,此药能拔毒止痛。
姑娘上药前,先用棉花沾烧酒,将伤处擦净了,再上这药。”
他一面说,一面由?个小宫女将药包带进?去,递给荣儿。
皇帝的声音从纱屏里头传出来:“用烧酒太疼了,可?否用黄连水擦患处?”
何逢妙赶紧应道?:“行,黄连水也行,清热解毒,正好对症。”
用烧酒的确太疼了,黄连水温和些,正合宜。
没想到皇帝竟能这般贴心。
荣儿轻手轻脚地给温棉上完药,又把那?床杏黄色的纱被给她盖好。
她退后两步,偷偷瞧了皇帝一眼,见他还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只得壮着胆子低声道?:“主子爷,药上好了。”
皇帝没说话,只摆摆手,示意?要她走。
荣儿赶紧绕过纱屏,退了出去。
屏风外头,何逢妙和几个太医还跪着,大?气?儿不敢喘。
王问行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跟个泥胎似的。
昭炎帝还跪在床边,打方才瞧见温棉身上的伤,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他望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紧闭的眼,干裂的唇。
她身上盖着明黄的纱被,躺在他的龙床上,可?他心里头,没有半点旖旎,只有一股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疼的火。
秋雨绵绵,昏暗的光线和水汽钻进?乾清宫来。
金砖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何逢妙领着几个院判跪在最前头,后头是御医和几个乾清宫的大?太监,再往后,小太监们一排一排,从暖阁里头一直跪到外头廊下。
个个脑袋低着,大?气?儿不敢喘一口。
倒不是他们膝盖软,就爱跪着,是因为里头那?位只跪天地跪祖宗的天子如今都半跪着,满宫的人,谁敢站?
外头的雨还在下,沙沙响,衬得屋里越发死寂。
可?大?伙儿的眼神却没闲着。
何逢妙悄悄往旁边溜了一眼,正好对上另一个值班太医的眼神。
那?太医微微挑了挑眉。
「您方才没来没瞧见,万岁爷那?是从御道?上抱着人走进?来的!」
何院判眨了眨眼,回他一个眼色。
「什么?既然太医院都看见了,那?想必南书房、军机处也看见了吧?」
「这是自然,明日朝会可?热闹了。」
「龙床上躺的到底是谁啊?」
太医轻轻摇头。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咱们能打听的。」
满屋子的人俱是眼神飞起。
纱屏上晃过一个人影,皇帝站了起来。
荣儿跪在纱屏外,跟王问行跪在一处,听见动静,头垂得更低了。
皇帝走到她跟前,道?:
“伺候好宸妃。”
这声音真如晴日头的一个惊雷,霎时炸响在乾清宫里。
荣儿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脑门磕在地上:“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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