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呀!大爷院子里那个!”
“噢!那个!”
一群丫鬟婆子们碎嘴子的念叨起来。
“这怎么又回来了?”
“说是被老管家带到了祠堂里。”
说到祠堂,又有人说二爷安排葬礼的杂碎事儿。
各种话头缠来绕去,填满了整个府门。
桃枝从寻春院出来,本以为会麻烦一点,却不成想,没费多大力气就打探出了个始末,又揣着满肚子消息往寻春院走。
回寻春院的路上,桃枝在心里嘀咕,她也真是太看得起祁府了,祁府的消息还需要她来费心打探么?问一问就能问出来了,满院子的下人没有一个守规矩的。
这要怪,也得怪祁府上梁不正。
祁府发家晚,当初祁老爷子只是族中次子,是过了一段苦日子的,待到三十来岁才做上官,祁府才算是发达。
除了老管家以外,家里的奴仆杂役都是后添置来的,祁老夫人出身低,也不大会调教奴仆,全靠老管家一个人压着,面上还过得去,但内里规矩松散,算不得什么规矩森严的人家,挺多奴才欺下媚上,搬弄是非。
后来温玉来了一段时间,这群下人们都被罚的厉害,没人敢多嘴议论主家是非,眼下温玉不管事儿了,这群碎嘴子又死而复生了。
以前桃枝看不上这群没规矩的丫鬟,觉得她们一天闲的没事儿就知道嚼舌头,但眼下从他们口中挖出来东西,又觉得这些人也确实有点用,老话说得好,凡事各有利弊嘛,再坏的人,换个角度也有好处。
琢磨着赶紧把府里的事儿告知温玉,桃枝一路快步回了寻春院中。
——
寻春院在祁府的北面,原先是祁晏游的院子,温玉来了之后就成了大房夫妻俩的院子,此院与碧水院差不多大,也是一样的格局,进门先是前厅,绕过前厅就是一洼池水。
寻春院的池子比碧水园小一些,不必以长廊相通,只在池子旁搭建了一个凉亭,走过凉亭,再跨过一条短桥,就是后院。
桃枝回到寻春院时,已是酉时。
此刻已近暮时,头顶上的日头已渐渐西斜,晒人的力度也软了很多,不再炽热,落到身上只觉得暖暖的,湖面上被晒出一层浅浅的橘红色,也将凉亭的影子晒印到了地面上,八角檐勾上翘出一个弧度来,桃枝走上去,她的影子就也烙印到了地面上。
影子踏过短桥,被草木勾住裙摆,踩过檐角,又被微风吹起发丝,最后走到房门前,影子缓了缓步伐,进了房中。
日头照不到了,那一对主仆就说起了阴私话。
阴私话嘛,都是见不得光的,桃枝将门关上了,檐下窗前都瞧尽了,才走进内间来。
内间已经被温玉重新修整过了,屏风后本是后窗的地方被封死、捂上帘布,摆上佛龛,上供一尊玉菩萨,点上三炷香。
温玉就在玉菩萨面前跪拜。
细烟袅袅自香烛上升起,撞到屋檐上,又散碎成薄雾,缭绕的围着温玉落下,桃枝一眼望去,就见温玉坐在烟中,正抱着经书、虔诚跪拜。
祁四打探的没错,这些时日来,温玉一直在拜佛,也确实一直在抄经书,但却并不是为了大爷抄的。
桃枝也不知道温玉是为了谁抄的,她问过一次,温玉苦笑了一声,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除此以外,温玉还迷上了什么“前生今世”、“转世为人”的话本子,每日看的如痴如醉。
主子想干什么桃枝都看不懂,她干脆也不去问,只与跪在内间拜佛的温玉说了些看得懂的,比如祁府人干的那些事儿。
“眼下那些人都在祠堂呢。”桃枝越说越生气:“也不知道想干个什么!”
温玉正将最后一卷经书默念完,随后将经书放下,道:“算算日子,倒是对上时辰了。”
“夫人说什么时辰?”桃枝不懂。
温玉微微一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温玉说的不错,不过片刻功夫,外头就来了个丫鬟,是碧水院的人,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站在后院厢房前头道:“老夫人请大夫人去碧水院一趟。”
下头的小丫鬟得了信,又通报给了桃枝,桃枝则将信送到了温玉前头来。
温玉款款起身,道:“走吧。”
说话间,两人一同起身,出了房门。
此时天色已暮,外头的天儿上烧着淡淡的艳霞,金光与云霞互相一融,就流淌出来混着粘稠金色的赤光。
温玉那张瓷白的脸被这样的赤光一照,就闪出蜜一样的光,瞧着比前些时日多了几分血气,旁的丫鬟瞧见了,都要小声嘀咕一句:“大夫人这几日瞧着还更水灵了。”
哪像是个寡妇啊?
温玉似是没听见这些丫鬟们的动静,照常往前走。
桃枝垂着头跟在她身后,两人踏过长廊,一路去了碧水院。
她们到碧水院时,不曾入前厅,而是径直被引入后院厢房。
桃枝没忍住,抬头悄悄看了一眼。
大夫人步履平稳的走在前面,耳下的耳环轻轻地晃,似是并不觉得奇怪。
桃枝也就压下了心底里的探寻,低着头随着夫人一同走去。
——
“母亲,嫂嫂来了。”
碧水院东厢房临窗矮榻上,祁四侧坐其上,正抻着脖子往外看,看着看着,回头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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