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的脸逐渐狰狞。
等片刻后,温玉换了个姿势又睡,陈铮猛地把左手臂抽出来,右手梆梆砸了两拳。
死手,摆这个贱样子在勾引谁?
过了一会儿,温玉又贴过来,陈铮沉着脸,等她靠完了再砸。
温玉半睡半醒这几日,把陈铮折腾的够呛。
陈铮的全部精力都留在了温玉这边,甚至都顾不上旁人,一连好几日一直都留在温玉之处,就连兴元帝交给他调查廖府的事情他都没有太上心。
他之前就已经下了令,命东宫那群人去盯着廖府细细查一遍——廖府人敢在长安里杀人动手,视皇家为无物,陈铮是一定要从他们身上剥下来一层皮的。
光一个蔑视皇族还不算,他这边还得再叠加上温玉,温玉这边昏上几日,他就要廖府身上掉下来几块肉。
温玉的病大概烧了三日,第四日其实就见了好。
眼见着温玉好了,陈铮便想告辞。他不情愿让病奴这样的身份留在温玉身边,短暂的分别之后,他会让温玉知道什么才是更好的。
但温玉得知他要走,竟是当夜就病得起不来身,一副药石无医的模样,逼着病奴又留下来陪她。
温玉那点小手段其实都不够看,她的病已经好了,躺床上再怎么装也不像是真的,可是那双眼真的盈盈望来时,叫陈铮又无法真的狠下心,所以被她留了一日又一日。
“就这么与我在一起不好么?”又一日喂药,温玉从被子里探出两只手指头扯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晃着他,道:“不是说喜欢我么?都是不作数的?”
陈铮紧紧的抿着唇,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无能贱奴,到底——”
“胡说,不过就是些家境银钱,皆是浮云罢了,我怎么会看重这些?”温玉轻轻扯了扯他的手臂,道:“你是最好的,就算是没有出身,没有面庞,但你心很好,你对我也很好,只要你陪着我就够了,别的我都不要。”
反而越是这样的人她越安心,一个除了她什么都没有的人,一个几次愿意为她死的人,一个乖乖听话会和她撒娇的人,一个每天晚上都可以帮她暖身子的人,一个实打实的贴着她的心的人,比什么高官银钱都管用。
她只要这真的贴在身上的暖,不想要外面那些虚华富荣。
瞧见温玉这张脸,陈铮恶狠狠的闭上了眼。
到底好!在!哪!啊!
陈铮折腾了这么久,不仅没有让温玉跟这个贱奴分开,反而让温玉爱上了这个贱奴,这使陈铮心绪翻涌,几欲吐血。
他爱温玉是真,但被温玉的挫败激怒也是真。
他已经被逼的有点疯魔了,竟是笑了两声,道:“你当真不在乎我的家境,不在乎我的出身,只为了跟我在一起?你以后不会后悔?”
第52章 陈铮的爱
“当然。”
温玉当时没有察觉到病奴语句之中熊熊燃烧着的怒火和几分愈演愈烈的怨恨, 她甚至还有点点高兴。
她以为病奴被她说动了。
当时正是午后,屋里守着的丫鬟早就被温玉赶出去,这厢房之中他们二人, 地龙被烧的滚热,屋内一片暖如春色。室内一片静谧,烟炉袅袅,雾气四散, 正适合说一些诱拐良家妇男留下入赘的话。
本是躺在榻上的温玉慢慢坐起身来, 斟酌着握着病奴的手,道:“阿奴——我虽然出身高门, 但并不爱富贵, 只求一真心人。”
“日后你我在一起,你也不必为无法供养我而难过, 我留了大批的嫁妆, 不会因此而受苦, 我的父兄也不会不情愿,他们只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喜爱的人。”
就像是太子理所应当的认为温玉该爱上她一样, 温玉也觉得病奴应该理所应当的爱上她,觉得病奴会为与她在一起而高兴——病奴只是因为家世不好、容貌不好,所以自认卑贱,不敢与她过多相处罢了, 只要她对他足够好,他肯定愿意和她在一起的。
否则当初在水里, 病奴怎么会拼命救她?
在岸边上时病奴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病奴是真的愿意为她死——既然都愿意为她死了,那怎么算不爱她呢?
温玉根本不需要怀疑,病奴就是爱她, 只要她将情爱说明白,就一定能留下病奴。
人在陷入情爱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盲目,现在的温玉,只以为说开心结后病奴会高兴,却没瞧见病奴那张渐渐逼涨出血丝的眼。
——
温玉没办法想象陈铮听见这些话的心情。
温玉口口声声说着爱情,但是这爱情不是他的,应该是那位被留在东水的书生的,留在这里的也应该是那位书生。
温玉握着那位书生的手,说什么天长地久,说什么喜爱,说什么不在乎权势,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而他,现在该在东宫里瞪着眼睛为温玉牵肠挂肚,却碰不到半点。
温玉从头到尾爱的都不是他,他不过是披了一层病奴的外壳,得到了温玉的一些爱,但是他自己知道,这不是他的东西,窃来的终究是窃来的。
现在温玉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陈铮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只觉得他好像“见证”了一场爱情。
他只是见证者。
铺天盖地的嫉妒与怨恨像是洪水一样扑上来把他淹没,他又回到了那天的湖水里,但这一回,不是他救了温玉,而是温玉与旁人离开,只将他留在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他在温玉的爱意之中感受到一阵窒息。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爱。
就算是温玉给了他,他也只能亲手毁掉,否则他会死在这种爱里。
他必须要毁掉温玉给病奴的爱。
而温玉还无知无觉的握着他的手,在床榻之中昂着头看他。
她那么好看,一层如水的绸缎中衣裹着她清瘦的肩膀,像是裹着苞衣的花骨朵,翠绿色的绸缎被子盖在她的腰腿以下,她纤细的手臂搭在翠绿色的绸缎上,白的像是瓷。
陈铮望着她的脸,长长久久后,才道:“既然你愿意,那我就回东水去请辞我父母,料理家事,等一切处置好了,我就来长安入赘,以后我们永远不分开,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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