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粟先于俞云昭开口,他行礼:“小辈此次麻烦李门主,先行告退。”
李奘眸中多了几分复杂,语气仍旧温和:“能帮到律殿便好。”
得知俞云昭是宗主邀请而来的客人,李奘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看她手中拿着藏书,也不在意:“俞小友若是喜欢,可以随意借阅。”
看似热情很有礼数,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客套。
俞云昭思量了什么,应下来:“好。”
峰顶宫殿内,烟雾袅袅。
一只纸鸽从外飞了进来,带着一束金光落在书桌上。
灵君长老随意瞥了眼内容,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俞云昭去了伽律门。”
他侧眸,对屏风内看了眼,里面的身影在屏风上影影绰绰,分辨不出身份,闻言也不急,只是继续喝着茶。
灵君长老长叹一声:“看来他们找出端倪了。”
俞云昭近来很忙。
有时会去周楚淮那儿看伤,后面几次她见到了阿锦,便将注意事项嘱咐给他,有时被周乘川拉着练防身术,偶尔还要温存一番,剩下的时间基本在伽律门那边待着。
又一次看书打瞌睡晃醒,俞云昭下意识抬头,眸里还带有迷茫。
一声轻笑传来。
不知何时,李奘来到她身边,他操控轮椅至木质飞叶上放书回来,看她劳累的神态,终于说了这几日不同的话:“俞小友没必要每次都来,若喜欢,拿回去也无事。”
李奘也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物,自然明白俞云昭有意接近。
看似礼貌好相处,反而这种才是最不好接近的。
俞云昭在此,听到的不过是来时的问好,走时的路上嘱咐,或是对她的问话应答。
她总算有了精神。
“我见李门主的藏书颇为有趣,有些已经有了年岁却保养得很好,可见李门主极为珍惜,若这般随意借阅,也怕路上磕碰,让李门主伤心。”
俞云昭如实应答。
她以为李奘仍是同以往含笑而过,然李奘想到什么,眸中情绪松动不少。
“俞小友这番话我曾听人说过。”
俞云昭惊讶:“谁?”
说完后才觉得不妥,定是故友,她何必刨根问底。
几日相处下来,俞云昭清楚李奘边界感极强,哪怕是寒暄也从未说过自己的往事。
李奘回答了:“这人你之前见过,张粟。”
俞云昭更诧异。
“你与他有过过节?”李奘说此话平淡,那日他早看得清楚,他并不需要什么回答,继续道,“以前他还在伽律门时,也是坐在你那个小马扎上,看书看一天。”
俞云昭没有想过调查张粟,可连姜掌门都不知张粟身世,只知律殿忽然冒出一个毛头小子,接下来的几年,不畏宗门与世族的压力,告破不少案件,从此受律殿殿主重用。
“张大人原是伽律门弟子。”俞云昭说。
说起曾经自己的子弟,李奘话多了些:“张粟原本是太玄剑宗的内门弟子,伽律门刚创建时,他是第一个想要进来的剑修,不过那时候我没有想要招徒的想法,他便常过来看书,跟你一样,想在我面前混个脸熟。”
李奘坦然说破俞云昭的目的。
俞云昭还没来得及赧然,李奘继续说:“虽然手段拙劣,但能看出他无恶意,问话中也有几分心气在,我便收了他,他也很争气,再后来,我让他去了律殿。”
可是……他现在正在为魔修卖命。
俞云昭这话并未说出口。
夕阳落山时,黯淡的橙色还残留在天际处,在其中还能窥见小小的月盘。
俞云昭回头看去。
几十年了,没想到同样的招数对李奘还有用。
一刻钟前,李奘松了口:“俞小友若想让我做什么,且说便是。”
俞云昭回到客房,客房门口,周乘川倚在木门旁,低首闭目抱剑,剑穗擦着他的手背轻轻摇晃,不知等待多久。
在俞云昭看过来之际,周乘川敏锐抬头,微拧的眉展开,大步朝她走来。
“昭昭让知行等了许久。”周乘川不经意说出口,神态瞧着像是被冷落许久的怨夫。
俞云昭想起这些日子,高强度奔波定受不了,为了让自己轻松些,她定要放下些什么——她目的没达成,伽律门那边定要去,周楚淮是伤员,她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周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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