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前尘往事从薛沅尘识海中呼啸而过,十九年前那晚,在云阙仙山中发生的事情再度在他脑中浮现。
……
不同于方才留影珠中断断续续的场景,这次傅问给他看的是自己的回忆,薛沅尘双目圆睁,晃动的无数人影从他眼中闪过,最后愣愣地看着那场似要将整座仙山焚尽的大火,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传闻十九年前仙山短暂现世,是为了收留突发瘟疫的一城百姓,只是此事本就是捕风捉影,后又随着仙山消失,再也无法对证。”薛沅尘轻声自言自语,“原来这是真的,只是最终这些凡人竟都被活活烧死,其冤魂成了邪术的祭品。”
薛沅尘又气又悲:“子曜怎能如此糊涂,犯下此等有伤天和的罪孽!”
傅问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似乎多年过去,提及这段往事时再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已经随时间散去,他只是沉声道:“江漓自散修为,将冤魂与怨气封在仙山之中,又以自身神魂镇住了已经失去神智的秦子曜,她当时灵力损耗过大,哪怕是仙山圣女,要压制住完全被邪术反噬的秦子曜已经力不从心,见我前来,本想拖着人一道死在昭妄剑下,但……”
傅问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了女人的哀求声,在他闻讯匆匆赶到后,江漓第一句话便是求他杀了她。
让他杀了自己的友人,还有友人的爱侣。
只是在撞上昭妄剑的前一秒,却突然改了主意,与道侣一同自爆元神,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薛沅尘静默了有好一会儿:“所以你这些年才一直瞒着小江,你是怕他知道了自己父母的事情,心生难过?”
听他提到江如野,傅问眸中蕴着的冷意更甚,不带什么感情地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像是默认,但又像不仅如此,只是无意说予外人听。
傅问道:“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今日一道问个清楚明白?”
薛沅尘狼狈地咳了几声,从地上爬起起来。
傅问见他没有说话,说道:“那好,该我问你了。”
“你是什么时候与合欢宗扯上了关系?”傅问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地道,“此地禁制诡谲,无法动用法术传信,你竟然能让我来此,只能是与开启此地的合欢宗暗中达成了交易。”
“……是。”薛沅尘张了张嘴,心中念头转过,还是实话实说道,“在我刚进入鬼界之时,合欢宗的宗主找到了我。”
傅问:“条件?”
“传信让你来此,条件是给我江漓的最后一缕残魂。”
傅问听完就冷笑一声:“你还真的相信,自爆元神的修士怎还会有残魂存世?”
“关于她,哪怕是任何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薛沅尘说完便看向傅问,神情由最初的激动逐渐变得平静:“我骗你前来,你要杀了我吗?”
“你若要动手,我绝无二话,只是合欢宗答允给我的东西,存在天机阁的宝库中,你杀了我后,拿着令牌去……”
傅问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打断道:“我只想问最后一句。”
薛沅尘道:“知无不言。”
傅问看着他:“这些年你待阿宁的好,是因为喜爱他,还是仅仅因为他是江漓之子?”
薛沅尘刚想说这两者有何差别,却蓦地明白了傅问话中关窍,神色黯淡,眼中闪过愧色。
傅问什么都没说,撤了剑影,转身便走。
“等等!”薛沅尘什么都没等到,感觉这与傅问惯常行事风格实在相差甚远,“你就这样放过我?”
傅问答得有些突兀:“你那几声师侄,把他叫得当了真。”
薛沅尘却听懂了:“……对不住。”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傅问冷声道。
“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薛沅尘看着傅问头也不回地走远,忍不住扬声道,“除了答应传信让你出来,我也没有和合欢宗那边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他拿起骨架已经断裂的折扇用力一划,眼前空间便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路。
“合欢宗的人便是从这条路出来的。”薛沅尘低低道,“我知道你留了后手,才会过来见我,但此路多少能为你节省点时间。”
薛沅尘看着傅问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问道:“都说子曜是因为修炼邪术被反噬而死……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去修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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