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给他了吗?”楚恬问。
沈阔则反问了一句,“你认为该给吗?”
楚恬垂下眼睑沉默了少许,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不许任何人祭奠江娆,那便是连衣冠冢都不允许的。”
“但我给他了。”沈阔却道。
“为何?”楚恬惊了,“大人这是欺君。”
沈阔点了点头,“江家在京城也算小有家业,江氏夫妇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为了整个家族着想,我想他们也不敢违抗圣令的。”
楚恬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可又止不住的叹起气来。
沈阔知道他心里的担忧,于是又安慰他道:“江娆还有一个刚满十岁的弟弟。”
“而且她弟弟还是个早产儿,打小身体不怎么好。为了这唯一的孩子,江氏夫妇也会努力振作起来的。”沈阔说完,也不禁长叹了一声。
屋中忽然沉寂了下来,除了烛灯偶尔迸出的呲呲声外,就只剩两人此起彼伏的叹息了。
“早些歇息吧。”沈阔的视线落在楚恬无甚生气的面庞上,又慢慢挪至他的手腕,右手包了布,但血还是从里面浸了出来,而左手腕上,被铁链磨出来的伤痕已经开始泛青,楚恬嘴上说着不痛,但在袖口擦过伤痕的瞬间,他还是痛得咧起了嘴。
沈阔整理好被褥逼着楚恬睡觉,可楚恬却执意要起床,最后实在没法了,才硬着头皮跟沈阔说要去出恭。
沈阔愣了一下,摸着鼻子让开了路,接着又从衣架下取下斗篷罩在楚恬身上,生怕他着了凉。
“我陪你一起去——”
“不,不用了。”沈阔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恬严词拒绝了,然后趁沈阔再次开口前红着脸跑出了门。
“你慢着些,别摔了。”沈阔在他身后急切地喊了一句,他只是觉得楚恬脚踝有伤,担心他行动不便想着搀扶他过去而已,又不是要做些什么,也不知他在怕什么。
沈阔无奈一笑,开始脱起了衣裳。
等楚恬回来时,沈阔身上只剩中衣。他连看也不敢看沈阔一眼,自顾脱了斗篷,爬到床里面去了。
“别多想,我留宿在这里只是为了方便照顾你而已。”沈阔严肃且认真地说道。
“哦。”楚恬心里腾起了一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他忍下心中羞涩看了沈阔一眼,瞧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与“君子”毫不沾边。
沈阔说话算话,除了搂着楚恬以外,真就什么也没做。
他阖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楚恬起伏的胸腔和绵长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那块紧绷了多日的地方忽然变得柔软了起来。此刻的他,很安心。
不过楚恬许是白日时睡得太久了,这会儿一丝睡意都没有,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说自话起来。
沈阔疲惫得很,但还是做到了句句有回应。
楚恬平静地说着这几日的经历,沈阔慢慢睁开了眼眼,当他听楚恬说起手腕上那道伤的由来时,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要是再稍稍错开那么一丁点儿,匕首划过的就是楚恬的脖子了。
沈阔比楚恬自己都还要后怕。
“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沈阔道,“救人的前提是要先保护好自己。”
楚恬抓着被角“嗯”了一声。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沈阔忽然想起来,“下午宫里来人了,殿下感念你办案有功,说是要在朝堂上给你封赏。”
这个消息于楚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不禁想起了太子召他入宫那次的事,心道封赏是假,要他兑现承诺是真。
“怎么,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期待?”
“不是。”楚恬矢口否认,“我一介奴籍,怎配登上那金銮大殿呢。”
“你错了。”沈阔道,“你的所为已经让我们这些吃皇粮的官员自惭形秽了,若是连你都不配的话,我们就更没脸待在那儿了。”
楚恬惊讶地抬起了头,借着即将燃烧殆尽的烛光打量着沈阔的神色,见他一脸认真,一点儿开玩笑的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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