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会主动去往寺庙,祭奠一个两次背叛、还是被自己亲自下令诛杀的人吗?
如果不是药研提起,不动行光根本不可能想象,在织田信长身上还发生过这种事。更不要说,对方亲眼所见到的,墓碑上那行……极有可能是信长本人刻下的……
“……就算那是信长大人的亲兄弟…”
不动行光咬着嘴唇,纠结的心情完全具现化在了脸上:“信长大人对待背叛者的态度,还是……”
“——更为赶尽杀绝的。”
作为织田信长残酷作风的最好体现,压切长谷部此时平静地接上了这句话。他名字的来源就是信长将躲在棚下的茶坊主一刀压切了。
人是多样的,有对待亲人温情的那一面,自然也会有残酷暴虐的、阴晴不定的、喜怒无常的那一面。谁都不能肯定地说,哪一面才是织田信长真正的样子。
他们往往都这么说。
这些,都是织田信长。
“还是说……”不动行光说话的语气很不确定,显然,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因为是同母所出、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所以在这方面有所保留……”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主人应该能活得久一点。”
宗三左文字在短刀没说完话的时候就摇起头来,在话音落下时更是毫不掩饰脸上浮现的那一抹冷笑:“更何况,那个魔王不可能不知道那么浅显的道理。”
“适当的温情只会留给信赖的同伴,如果只是一味地忍让,把多余的感情留给背叛者。”
“——这种蠢货,在桶狭间就不会活下来。”
“那个男人对背叛者的保留吗……呵。”
今天听到那么多次前主的名字,近侍现在的脸色就和十年没见光的霉菌一样漆黑:“都不用举别人的例子,不动,想想看浅井久政,浅井长政,还有朝仓义景的下场吧。”
哪怕是浅井长政——娶了织田市,缔结两家之间的同盟,尊织田信长为义兄的那个家伙——
他背叛织田信长的下场,也是人尽皆知。
长筱之战击败武田胜赖,毁灭了朝仓家,紧接着就是攻破小谷城,将浅井家也一并击破。作为背叛者的三人的头骨被涂上金箔,被制成了酒杯,被摆在酒宴上展示。
“与其说是顾念旧情,不如说那个男人是在对死者惺惺作态。”
织田信长粉转黑代言人说话就是不客气,当然,也不客观:“只是对着死人的墓碑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这种事就连我们——不,植物都能做到。空气湿度高的早晨,就连树叶也会滴下几滴泪水。”
话里话外全是个人感情,没有半分实际证据。
在场的刀剑付丧神们都默契地忽略了这道感情色彩过于浓厚的发言。
“如果不是信长身上出了问题,那就是大将的死实际上另有隐情了。”
药研摸着下巴思索:“虽然我们都不太清楚,这个隐情是什么。”
至少在他们(刀剑)面前。
织田信长从来没提过这个死去的弟弟。
“魔王对背叛者展示的既不是焚烧一切的怒火,也不是毁灭一切的毒药吗。”
宗三那头粉色的长发轻轻地晃动着,眼神的聚点垂落在地上。
“是……愧疚吗。”
实休光忠左看看,右盼盼,那幅想从周围的同僚脸上瞅出什么的神态十分明显。放在平时,应该已经有人和他搭话了,但现在,大家好像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也许……有可能……”
不动行光低低地嘟囔着什么,好像是回应了实休的疑惑,又好像只是个人在纠结挣扎。
那样的人……织田信长……
在刻下那句话的时候……
……到底在想什么呢?
压切长谷部的表情也随着思绪的不断变化而变化着。
“那个男人……他,居然还有这种感情吗。”
最后,情绪的转盘彻底确定下来后,他的嘴里呢喃着这样一句话。
“……毕竟是人类啊。”
药研藤四郎依旧用着以往平静的口吻说道。
“不论别人是怎样评价他的。”
“说到底,织田信长也是人类啊。”
“很抱歉,突然打断你们。”
感觉再这样下去,过八十年也飘不到自己想了解的话题走向上,一直缄口不言的鹤丸国永决定主动站出来,操控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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