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从刚刚意料之外的碰面开始, 织田信胜就有事情会滑离轨迹的不妙预感。
眼下的发展也确实验证了他的预感:在旧的伤口还没愈合的时候,新的伤口就添了上来。
在之前的行动中, 织田信胜光是忍耐内部撕裂的疼痛就拼尽了全力,更不要说,现在的情境下,压切长谷部还一直在使用那振刀加深他脖颈处的伤口——身体和精神都逼近了极限,大脑向他发出已经难以忍受的呼救信号。
事态已经完全偏离了他原本的计划,更不要说这之后会发生的连锁反应。
……真是棘手啊。
被钳制住大半身体的红发青年艰难地指挥起他的右手。
这是受到影响没那么大、还比较好活动的身体部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能使唤得动的地方。
织田信胜并不具备魔术师职介的适性,也不具备自我回复魔力的相关技能。可以支配的那部分魔力大多都用在了先前的宝具释放上……凭借他体内残存的这少许魔力,就算再加上环境里存在的部分——
不够。
这点时间, 完全不够补满发动宝具所需的损耗。
……也就是说。
剩下的机会(准备)只有一次了。
织田信胜轻微地举起右手, 行动在附近的空气中带起了小小的幅度——拾起彼岸花花瓣的动作并不重, 脑内信号传递的声响更不可能传达到对面的付丧神耳边, 现在的压切长谷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行动。
……还是说, 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还会有反抗的可能?
“灵力契约断开只是不小心误触产生的意外,回去后就向时之政府这样解释吧。”
如果有别人恰好路过, 目击了这一幕,肯定会把压切长谷部全心全意地注视着织田信胜,对着他喃喃自语的情景,当成电影的拍摄现场吧。
但在这处镜头中心的织田信胜的眼里, 照映出的却不是那么青春浪漫的画面, 而是清楚的、对方说出每句话时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有在他的喉骨处嵌得越来越紧的本体刀。
“你不用担心, 我们都很欢迎你回来,所以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些。”这番话似乎早有准备, 在上一句话还没有落下时,压切长谷部就飞快地接上了下一句, 他沉浸在全情投入的状态中,没有给对面任何回应的机会,“对——还有烛台切,还有烛台切和鹤丸他们也会帮忙解释的。”
对面——被堵住了发声器官的织田信胜也不可能给他回复就是了。
打刀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看上去倒还算平静。
“啊,单靠刀剑付丧神的灵力,还是没法重新契约……”他还特意捎上了其他刀剑的部分呢。
压切长谷部靠近织田信胜的脸,流动着的灵力环绕在他们身旁,却无法像之前那样亲密地融为一体:“看来不能在回去之前重新接上契约……只能等等回去后再看看了。”语气有些遗憾。
“让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不是一句提问。在最开始,压切长谷部就不觉得织田信胜会正面回应,更不觉得他会放弃目标——所以才会选择这种袭击方式。
压切长谷部不需要回应。
他不允许拒绝。
“我们会一起回去的。”
上演独角戏的演员无法察觉自己的情绪,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因此压切长谷部没能发现,每一次说话,每一次发出声音,都没能改变他脸上展露出的情绪。
依旧是那么的哀伤,那么的愤怒,那么的……悲怆。
这位刀剑付丧神恐怕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比起审神者还要更像是一个人类。
二人真正的立场好像对调了,织田信胜是需要后天领悟情感的刀剑付丧神,压切长谷部才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所以,织田信胜还是迟疑了。
正如同为药研藤四郎停下步伐的那次——这次,在因疼痛而混沌的大脑指派必要的行动前,肉.体就抢先做出了行动。
在行动的那一秒就意识到了实际的分裂,在施行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必要性的缺失——就连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做出这种事。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
织田信胜接住了此刻落下的、微不足道的那滴泪珠。
被血沫淹没的发声器官轻微地晃动,带动着苍白的嘴唇也颤动起来。
动作在目前的情景下完全就是徒劳的,不要说成型的语句了,就连破碎的音节都没法发出。要判断他在说什么,就只能从面部的唇语开始读起。
就算对审神者会说出的话不再抱有希望,压切长谷部在织田信胜挪动嘴唇时,还是下意识放松了稍许,进一步地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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