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林冲对着赵桓躬身, 面上却是镇定,“康王虽然受伤, 但长枪与甲衣都并无不妥。”
“你说什么?!”都打出碎片了还跟他说没有不妥?赵桓更是怒气上涌, 指着地上散落的长枪和甲衣碎片, 对林冲冷哼, “你说长枪甲衣并无不妥, 那这些又是从何而来?”
林冲正色道, “官家容禀, 军中每年都要增补兵器甲衣, 正是因为, 无论何种装备,皆是会损毁的消耗品。”
像是宗室们如今穿的铁甲,可以防护大多弓箭和长矛,但是有些特定弓箭也可以穿透铁甲。而对于近战时用的刀剑,若刀剑足够锋利、持刀者力度足够,皆可将铁甲直接砍开。
说起来这铁甲像是质量不够好,也没什么用,实则能穿透铁甲的弓箭绝非大多数,足够锋利的刀剑亦非寻常。更重要的是,在刀剑砍开铁甲的同时,他对其中人体的伤害便会减少一大半。
长枪也是一样,军中每次战后都会有折损,却不是因为质量不合格,而是因为交战之时承受了超过限度的力道。
说完这个大前提,林冲捡起地上的碎片,将这些碎片和制式军备的要求一一比对,最后得出结论,“这些装备没问题,康王受伤就是一个意外。”
“我知晓军备皆有损耗,但我记得这批装备全是新的,成国公和康王显然也不是性命相搏。”赵桓皱紧眉头,不是很相信,“你手中的枪杆都快裂成条了,你还说没问题?”
“这问题我知道!”赵有成举手抢答。
赵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怎么哪都有你?!”
就是他引出康王的事,又说得逼真得吓人,才把他们陷入那般尴尬的境地。
赵有成缩了缩脖子,还是道,“因为我先跟成国公切磋了嘛,当然想看看康王会不会也被揍得一样惨。”
“不是,”赵有成一把捂住嘴,连忙改口,“我是说,我被成国公指点了一番,于是想要从康王和成国公的切磋中,再多学习学习。”
“对了,不止我,还有有奕堂兄也一直在旁边看着,他能为我作证!”
赵有奕附和地点头,“因为接下来就是我与成国公对战,我一直在观察成国公、思考招架的法子,而有成确是一直在旁关心康王。”
果然不是想学习,就是想看着人跟他一起倒霉!有了赵有奕的背书,没人相信赵有成补充的解释,倒是都明白了为何他对康王的伤这般了解。
赵桓冲着赵有成皱了皱鼻子,“你既然知晓,那就把内情说清楚!”
“是!”赵有成搞怪地行了个礼,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才正色道,“这不是我乱说的啊,是林总教头指点有奕堂兄时,我听见的。”
“成国公天赋异禀,无论是本身的速度和力度都远超常人,康王虽能挽弓一石五斗,亦是远远不如。而正如成国公之前所言,他只旁观过我等操练,故而对枪术的熟练度比不过康王。”
“从成国公出枪至第一次打中康王,是成国公在熟悉掌握枪术的过程。在那之后,则是成国公在指点康王。”
指点?赵桓想起方才赵有成形容的,赵构一次次被赵栎点名打击,又一次次重新和赵栎有来有往。
以赵栎动手时的暴烈劲,他本就觉得赵构表现得有点太好了。但若是赵栎在特意指点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见得赵桓点头,赵有成耸耸肩,继续道,“但是成国公的好心,康王怕是完全没有体会到。”
“这话怎么说?”赵有奕好奇地问。
正如他为赵有成解释时说的那样,二人对战之时,他关注的是赵栎,对于赵构并未如何在意。故而他当时喊出的是“成国公小心”,此时也并不知晓赵有成话中的深意。
赵有成摊摊手,无奈道,“因为康王最后一击,奔的就是要成国公命去的啊!”
“不会吧?”赵有奕不相信,“有成国公现身皇宫那一遭,还有镇江童贯动手那一回,康王得有多傻才会想要杀成国公?”
虽然康王有自请为质这个被许多宗室嘲笑他傻的过往,但结果是他活着回来了,还因此受到了皇帝和朝臣的瞩目。
这说明他绝对不是傻子,但赵有成也不像是在说谎,莫非赵有成脑子没被成国公打坏,反倒是康王被打坏了?
“我哪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赵有成猜不到赵有奕的腹诽,只说出自己看到的实情,“但我看得真真的,康王反击之时,那眼神、那表情,杀气腾腾都不足以形容。”
他打了个哆嗦,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往赵有奕身后躲,“我现在想到还害怕呢!”
赵桓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就算你看出了康王心思不正,跟我问的装备又有何干系?”
赵有成伸出脑袋叹了一口气,“官家你怎么没反应过来呢?成国公是在指点康王,但康王却是想与他搏命,成国公仓促抵挡,力道控制弱了一点,这才把那长枪打坏了嘛!”
“是这样吗?”赵桓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扭头问林冲。
林冲点头,又补充了一番长枪如何受力、如何卸力、最后如何承受不住断裂的知识,彻底坐实了赵有成所说的康王受伤缘由。
望了望药房的方向,赵桓微微叹口气,“罢了,康王这事就是个意外,你们也别再提了。待康王伤愈,就将他送回府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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