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说从小到大她和薛轩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倒也不至于。
自记事起,薛轩就不敢惹她。
小时候两人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薛轩被打得哭出鼻涕。
等年龄再大一些,薛轩能打得过她了。
于是薛安甯改变策略,从打他变成骂他。
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直至如今。
这么多年,薛轩确实没有对她做过坏事,也没有害过她。
但,薛安甯就是讨厌他。
这个家里,大概没有人知道薛安甯有多么讨厌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是可能说出来,大家都不会理解。
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对于她来说薛轩出生就是错,存在就是错。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错。
应当是计划生育的年代,并不富裕的家庭背着罚款也要生下的第二胎,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他的性别就带走了大部分的偏爱。
薛安甯时常问自己,爸爸妈妈爱我吗?
爱的,怎么会不爱。
父母爱子女,是本能。
在过去这十九年里,爸爸妈妈对她的爱清晰可见。
上高中以后看身边的同学薛安甯便更清楚,比起大多数家庭,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很好了。
家里的家务活儿妈妈从不让她沾手,零花钱也是管够,想吃什么喝什么,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她已经很幸福了。
前提是,如果没有薛轩。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这么多年比来比去,薛安甯越发觉得自己比不过这个后来居上的弟弟,明明自己比他更懂事、更贴心、更优秀,可为什么越是这样,爸妈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反而越多?
爷爷奶奶更是无条件溺爱。
而薛轩心安理得的拿着这一切,偶尔还会没心没肺地向她抱怨说:“好不公平哦薛安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从来没人这么夸我。”
就像那年暑假,他嘻嘻哈哈对薛安甯说:“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我要是去学音乐呢?上次开完家长会回来妈妈主动跟我说让我挑个专业学学诶。”
是呀,没人夸你。
但所有的东西,大家都默默给你,默认要给你。
即使你是一滩烂泥,也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尝试着把你往上扶,并且告诉你,没关系,你依然很优秀。
隐晦而又根深蒂固的性别偏爱,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每每在她快要遗忘的时候就时不时冒出来,狠狠地咬她一口。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薛安甯,自己永远也比不过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更加厌恶这个弟弟的存在。
周而复始。
昏暗且漫长的夏夜,薛安甯安静而又仔细地回忆从小到大被爱的每一个瞬间,她在反复确认自己有在被爱同时,也被恨意反复蚕食。
此时此刻,她躺在这,脑子里反反复复闪现的想法的不再是“如果爸爸妈妈更爱我,就好了”,而是,“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但这个夜晚并不安宁。
梦里,薛安甯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面目扭曲的大怪物,周围站着一圈熟悉的人脸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说,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
是啊,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假期里头一回,薛安甯破天荒醒很早,甚至是赶在父母起床之前就买好早餐回家。
七点刚过,张颜惜穿戴整齐打着哈欠路过客厅,走往厕所。
薛安甯舀起一勺嫩白的豆腐脑往嘴里送。
她回头,含糊不清喊了声“妈妈”。
张颜惜步伐稍顿,朝这边过来:“今天起这么早啊宁宁,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安甯抬头看着她,静静开口,说。
“薛轩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生长在这种家庭里的薛安甯来说最痛苦的是不那么爱,但又没有不爱,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爱变成了一种慢性毒药,它始终存在,给人幻想的同时却让人备受折磨。
第49章 让你咬
让你咬
不要轻易挑衅。
大概中午十一点的样子, 厨房里飘出饭香,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动静,玄关的门打开, 薛轩很狼狈地被一只手推进家门, 踉跄几步。
他身后,薛正华站在门口没进来, 邀请周围几个特意叫去帮忙抓人的邻居到家吃顿便饭。
薛安甯倚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这幅画面,手里还拿着双试菜的筷子,咂巴咂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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