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从薛安甯开口的那一瞬间,在郁燃的心底轰然崩塌,心口胀疼,只觉得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攥住,呼吸不过来:“薛安甯……”
几乎是已经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郁燃伸出手,想要去抱她。
薛安甯却在感知到她意图的瞬间,避如蛇蝎,往沙发上猛地一缩,抬头,是满脸泪痕,泪湿的脸颊上是丝丝缕缕黏腻的发丝,哭腔仍在:“别碰我!郁燃,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薛安甯抬起手臂,抹一把脸,眼眶红红将她盯紧,狼狈又倔强,宛如一头应激的小兽,“你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告诉你,然后让你毫无负担地往前走。
郁燃长睫不住地颤,落空的那只手缓慢垂落、收拢,双唇紧抿。
薛安甯见她不说话,破涕为笑,又抓一把长发,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是从黄遐那里听说了我交换回国以后发生的事情吗?”
这件事被学校捂得很好,没有对外发酵,但不代表西外自己的学生不知道。
尤其,黄遐只比薛安甯大一届。
郁燃听见她的话,眼神动了动。
这样细微的反应,薛安甯读懂了。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郁燃?
也就是说,从分手以后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我的事情。
真是太可笑了。
她天生就有种洞察人心的本事,何况是郁燃,她曾经那么了解的郁燃。
薛安甯有本事让郁燃喜欢自己,也有本事句句扎人心:“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做主播?”
“忘了,你这次过来是要处理侵权案,应该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不对?”
薛安甯低头又是几下奚落嘲讽的笑,她感觉自己快要疯掉。
她哽咽两声,轻声开口:“其实你当初说对了,我就是,急功近利。”
一句话分两次停顿。
薛安甯怕自己说快了眼泪又掉下来,这样更加显得她可怜。
她不想让郁燃觉得她可怜,所以,也在很努力地将哭腔往回憋:“所以我被骗了。”
“我还,自以为是。”
“天真到能够凭一己之力打碎这个社会的隐形规则,其实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你知道吗?郁燃,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能够被称之为人生噩梦的事情,薛安甯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开口对郁燃说。
但也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契机,让她说出来。
已经愈合的疮口烂疤又被血淋淋地翻出来,给人看。
一句一句,郁燃就站在那纹丝不动听完了所有,尽管和事先猜的大差不差,但对她来说真正从薛安甯嘴里听到这些,是更猛烈的冲击。
还有那些自己不曾猜到的细节。
心被揪得疼,连呼吸都像被撕裂,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屋子死一般寂静,细微的啜泣声。
薛安甯喝空了酒杯,醺然的目光凝着空杯晃了会儿神,又倾身去茶几上拿。
动作到一半,她听见郁燃沙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郁燃停顿了很久,直到她蹲下来,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抬头去看薛安甯,泪眼婆娑:“为什么啊?薛安甯,他们不帮你我可以帮你的。”
她在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你明明就知道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就算我们不是情侣,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帮你的。”
她有钱。
尽管她那时候自顾不暇,但至少薛安甯需要经济上的支持她能够给到。
可是为什么,薛安甯就是一个字都不肯对她说?
如果她知道当时的薛安甯也有难处,如果她知道……如果……
或者她们不会分手,也说不定。
郁燃没法假设。
薛安甯捞过茶几上酒瓶放在腿上,垂眸看她:“什么?”
薛安甯抬手抹一把眼睛,直愣愣往身后沙发上靠,像是不明白郁燃怎么能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她笑着说:“我们分手了啊郁燃,是你甩了我,我去找你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我说,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难道我要去找前女友说,我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帮我出钱打官司吗?”
“我是要这样说吗?”
“你自己听听这好不好笑啊郁燃?你……”
“你别拿分手说事!”
郁燃忽然抬高语调,将她打断。
人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凝着沙发上的人,泛红的眼角、泪湿的长睫无一不在提醒薛安甯,此时此刻难过受伤的不止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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