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应该是黑白分明的。
小时候,詹知一直这么认为。爸爸教她名字的来源——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那日离开湖山墅后,陈助理来找过她一次,将当年的真相原原本本讲给了她听。
幸福家园的项目开发期,开发商迟迟没有将工人的工资拨来,詹父作为施工队长无数次登门交涉,最后只收到了一笔拨款。
采购新的施工设备的拨款。
他攥着这笔钱回到工地上,面对一众工人渴询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说,私下找到弟弟,也就是詹知的舅舅商议。
那晚两人在工地对着月亮抽光了一整包烟,弟弟说,他认识一个设备供应商,比市面上都要便宜,如果再讲点价,剩下的钱能先给工人垫上工资。
中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詹父同意了这个做法,花了半数一下的钱购入廉价设备,一半的钱私下发给了工人。
最后,他也因为这个选择葬送了自己和妻子的生命。
詹知听完一切,没有做出反应,她不明白这个故事想要展示给她什么,爸爸是有苦衷的,所以他做的事情就可以被原谅,就不是错了吗?
不,不是,不是的。
如果错的人不是她爸爸,那另外三个人失去生命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呢?由塔吊倒塌引发的一系列开发商卷款潜逃、幸福家园变烂尾楼的后果又该由谁来承担呢?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是爸爸教她的。
她没有资格替母亲和另外三人原谅爸爸,更没有资格用虚假的伪造文件来粉饰这一切。
她不能。
“我说不要!我不要!”三宗寺的禅房内,詹知握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哪怕如蚍蜉撼树,也要表明决心,“我不要那些假的东西!我不要再和你在一起!”
通红的脸,水烧般的眼睛,羔羊的反抗。
段钰濡不说话也不笑,背光压着她的样子让人心生恐惧,简直像从阴影里爬出来的魔鬼。
是,他就是引诱她的魔鬼。
他太危险了,动动手指就能让舅妈一家消失,抬抬眼皮就能篡改当年的事实真相,对詹知来说几乎无所不能。
她甚至曾经为此庆幸。
舅妈一家消失的时候,她高兴,她欢呼,她甚至觉得痛快,再也不用过那样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委曲求全的日子,他们终于得到了报复。
天啊,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居然忘记了那件事的始作俑者。
比起舅妈,段钰濡的手段更为高明。他将詹超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逼得曹玉娟来找她对峙,而这时候,他派的人宛如天神一般出现,于水深火热中将她拯救。
他给予的痛、他给予的快,让她求生不得,诉苦无门,最后竟然选择接受。
詹知讨厌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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