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那心里跟吃了个才下树的青梅似的,立马就被一阵酸气给淹没了,一股愧疚没来由得腾了起来,眼眶也跟着一阵阵的发起了胀。
他赶忙吸了口气,扣住那只脱了臼的手腕关节,一送一拉,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脱臼的手腕已复归原位。
李景安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靠在了身后的石桌边缘上。
他缓了好几口气,这才抬起完好的那只手,用衣袖拭去额角的汗珠。
“你方才……”
“想到了一些旧事。”木白打断了李景安的话,“抱歉,伤着你了。”
他说着,木白一步抢上前,不由分说地执起他的手,指腹轻柔地按上他腕间酸胀的关节,用恰到好处地力道推揉起来。
李景安垂眸不语,心底却泛起一丝疑虑。
木白方才对西境鼠疫的熟悉程度,俨然是亲身经历之人。
可当年那场战役,除了主帅之外,将领无一生还。
若说是寻常士卒……
不像!
军报中记载,此役惨烈,全军上下,除主帅外,幸存者皆出身寒微。
可木白这一身掩不住的气度风华,怎会与“出身寒微”四字扯上关系?
那他究竟是谁?
李景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自那场大梦之后,他对木白的身份便存了猜忌。
【浮生若梦】之中,县令从来是孤身一人。
可自他踏入此间,身边便多了个来历不明的木白。
他原以为是系统派来的监管者,可上次那般逼问,结果却指向他与系统毫无瓜葛。
如今,他又对西境之战如此熟稔……
难不成……
李景安心头猛地一颤。
是京城,甚至于皇城中人?
李景安眼底寒芒一闪,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倘若果真如此,他那位好父亲在京城里,究竟做了多少“好事”?
连他这个李家早已声名在外的弃子,都值得皇城如此“重视”,特意派人来就近监视?
思及此,他强忍着手腕处传来的酸胀,倏地将手抽了回来。
木白正专心替他揉按,掌心骤然一空,指尖徒留一丝温热的余韵,不由得怔住。
他抬眼望去,撞上李景安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警惕。
木白:“?”
“怎么了?”木白问。
“没什么。”李景安垂下眼帘,手自顾自的抚上那处还沾着木白手温的腕子,语气冷淡,“你既亲历过鼠疫,更应知其凶险。”
“百姓目不能及之处,便该由你我,亲手将这祸患剖白于他们眼前。”
木白站直了身体,他退了半步,问向李景安:“你要怎么做?”
“实验。”李景安道,“一场叫所有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的模拟实验。”
“百姓或许不懂,但绝不愚昧。”
“我们要用鼠膀胱膜不假,却不能贸然提出,否则徒惹抵触。”
“此事须得层层推进,循循善诱。”
“这第一步,便是要让他们亲眼瞧见,这鼠患之害,远不止于糟践粮食。”
“我们须得设计一个局,让一切话语都有直观的表现。”
“你且这样,取三个洁净陶罐,各置同等熟米和生肉。”
“一罐密封,置于净处,作为参照。”
“一罐投入鼠粪鼠毛,稍加沾染,旋即封存。”
“另一罐则不加盖,置于鼠类常出没之处,任其践踏啃噬。”
“待三五日后,聚民当众开罐。”
“那密封之罐,米或微干,却无腐气。”
“而经鼠类沾染的那两罐,必定霉变腐坏,臭不可闻。”
“将第三罐食物喂以鼠类,鼠类便会即刻发病,其惨状一如当年西境。”
李景安抬起眼,看向木白。
“届时便可明告乡邻,这腐臭之气,便是病气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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