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月的最后一天,经历这样奇妙的夜晚,第二天与姜祺一同醒来的我仍觉得如在梦中,吃了几块她烤的饼干后,又蹑手蹑脚地上楼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回来,意料之中,阮虞睡得相当沉静。
而接下来的一天,和余下数周,便在生活节奏回归学业后,倏地过去。
我花了一段时间适应新的节奏。和初中不同,这里没有固定教室,我需要随时翻看时间表,然后匆匆赶去新的上课地点。偶尔我会遇到阮虞。
和不爱与人攀谈的我不同,像姜祺说的那样,阮虞很快便成为这批新生里最常被讨论的人之一。我好奇她是怎样与新同学熟稔起来的。有时我路过走廊,会看到一群人将她围在中央。阮虞通常靠着墙,并不爱说话,但我悄悄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就会听到许多人向她发问。
好几次听到同级女生叫她,声音甜美。我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走过,阮虞便会穿过人群,挤到我旁边,敷衍别人说“还有事”,然后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顶楼的花园。
我怀疑她偷看了姜祺的课表,总在我打算去找姜祺时作梗。
嘉衡修葺得不太像我印象中的学校。提到这座空中花园,大家都眼神飘忽。学校设施都集中在这座楼里。底楼是餐厅和图书馆,中间是办公室和实验室,而顶层挑高近十米,四面玻璃幕墙,围住中间的花园。和姜祺一同来时,她带了几本英文报刊,靠着我在外围的长椅上坐下阅读。
阮虞什么也没带,端着冰咖啡,弹了下手边伸出围栏的绿叶,对着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皱眉,攥住打算溜走的我:“好晒,去里面木屋。”
这里的同学分成两派。有像我一样因为运算作业较多,偏好纸笔的,也有只带笔电和平板的。阮虞是后者,每天提着托特包。我们有一堂文艺课重合,阮虞在铃响后十分钟准时入座,掏出平板,开始玩游戏。
姜祺则是另一门课的助教——一门相当受欢迎但枯燥的理论课程,我相信她的名字一定程度上替这门课打了广告。下课时我会向她招手,看她耐心答疑,心里因为不用排队自得。我可以晚上回家问她,还可以得到亲吻。
花园中央,离地两米的独立木屋,让这里成为同学们心照不宣的密会胜地。尽管这不是学校本意,因为门口标示写着“冥想”。
姜祺没有进去过,或许还谨记着我第一次做爱时的荒唐发言,在木椅上讲题时也正襟危坐。但她不知道,下午三点,西斜的阳光照进来,将几片树叶阴影投在自己领口上时,这块被映上淡黄晖光的皮肤会变得多诱人。
而我变得多贪婪,听她小声嘱托“就一次”,连连应着“好,就一次”,埋进她怀里蹭了好久。
因为偏浅的瞳色,阮虞不喜欢直视阳光,一出电梯就会眯起眼睛,把我拖进幽暗的小木屋里。
这里通常没人,大概嘉衡的学生还是以读书为重。偶尔遇见真的来冥想或者静坐的同学,阮虞便会拉着我在对侧坐下,然后冷不丁在我脸上亲一口,逼得其余人倒吸冷气,自觉起身离开。
前几次我被她惊到了,以为阮虞打算在这里做些什么。谁知她听完我结结巴巴的指控,皱起眉,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打量我:“顾水,这是学校,你的小脑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好吧……
总之,在嘉衡的前几周过得稀里糊涂、磕磕绊绊、可算顺利。在学校,我可以勉强应付突袭的随堂测验,可以更自如地用英文向老师同学问好,可以灵活运用闲暇时间幽会。回到家后,还能分出心思想顾依和寻文。
顾依辞掉了实验室的研究职位。我坐在她腿上,听她阐释原因——比起需要持续投入时间、精力,且收益只在长期的学术来说,模特工作有即时回报。我辨不清利害,只好看着她的眼睛,说相信你的决定。在她接着谈起几个名字时,我突然想到阮沛宁。
因为顾依提到,阮沛宁帮忙联系经纪人调整行程,也向导师赔礼。起初几次与阮沛宁见面后,我想起她都会想到包厢里颔首微笑的面容,这次忆起的确是她唇上秾艳的红色,还有曾留给我的触感。
而顾依口中的她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阿姨。我因为想象中的痛觉夹紧腿,引得顾依顿了一下,抬眸吻住我。
我很快淡忘了这件事。
期中测验后是阅读周,阅读周第三天,寻文将迎来决赛。
节目热度以我想象不到的速度上升,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讨论,在学校里常能听到身边同学谈起她的新名字。
寻文的名次几乎一直在前三波动。有几次浏览手机,我看到几则关于素人凭什么冲进出道位的讨论,夹带着恶意揣测,比如是不是高攀了贵人。这期间寻文的排名陡然跌落数位,看得我捏紧拳头。
声浪愈大,风波不平,总算等到决赛。一切很好,我预订了去杭州的机票。
这次出行仅我一人。顾依去了巴黎,而姜祺、阮虞也各自有事要忙。我在出发前联系了阿乐,得知她前几天就已抵达决赛场馆。
决赛前一天,我在起飞前给所有人发送了信息,开启飞行模式,躺回座椅,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飞行平稳,落地时,杭州天色略暗,似要下雨。
我打开手机,等待数据连通,却发现数不清的红点和消息在通知栏堆迭起来。
最顶部的热搜条目简短,只有四个字。我盯着那四个字,感到头晕目眩,落地时压下的胃部不适突然翻涌上来。
有来自顾依、姜祺和阮虞的消息,询问我是否平安到达,有没有看到热搜。
也有几条来自阿乐的消息。
旁边的女生见我低着头一动不动,点了下我的膝盖,问道:“你好……你看起来脸色很差,需要呕吐袋吗?”
我顺着她的手,看向前排座位后的网兜,咽下咸酸的唾液:“谢谢,不用。”
几秒后,我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你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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