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不知,这般不带欲念地往跟前凑,倒比那些一丝不挂的妖女更磨人心肝。百年清修,几要毁在一缕乳香里。此事若传回宗门,真要叫徒子徒孙笑落大牙。
“何事?”他冷冷开口,语声如含了冰渣,身子依旧是一桩孤峭石佛,不肯转过来。
姜璃听着这寒恻恻的语调,缩了缩脖子,怀里紧搂着个蓝布包袱,一双脚嵌入雪窝,再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阿姐说……夜里瞧着要落大雪,教把这件浆洗过的厚棉袍给仙长送来。”她声音愈发低微,到后头细不可闻,“灶上还温着萝卜汤,阿姐唤你回屋用饭。”
说毕,慌忙垂下头,眸光只敢落在微染白霜的鞋尖上。
她心下澄明,仙长见她便烦。可村中长舌妇催逼得紧,由不得她不去。再说,她心里也隐隐记挂着他的旧病。昨夜听得两声闷咳,总忧心这天寒地冻,他身上一领单薄白衣抵不住寒风。
诸多私心,只敢烂在肚肠里,她是半个字也不敢吐露,说得多了,倒显得自己刻意攀附。
佘雁声沉沉“嗯”了一声,立在原地未动:“搁在石上便是。”
“哦。”
姜璃讷讷应了,轻手轻脚蹭过去,将包袱稳妥搁在近旁一块青石上。临了,还把露在外头的一角袍边细细掖了进去,生怕被树头落雪沾湿。
举止极尽轻微,连鼻息亦暗暗敛住了。无奈她身上温热甜香,依旧顺着袖摆暗风,极刁钻地漫过来,细辨之下,里头还有一丝皂角的干净清气,蛮横撞入鼻息。
袖中指尖暗自攒紧,佘雁声的嗓音比方才越发寒了几分:“姜姑娘可还有事?”
姜璃骇得打了个冷战,双手乱摆:“没、没了。那我先回,仙长也早些挪步,汤冷了便伤胃。”
话音未坠,人已慌不择路转回。足下走得急,踏雪微响渐次远去,终没入苍茫暮色之中。
佘雁声戳在原处,直等风雪将那点足音吃得干净,才徐徐拧过一双阴沉眼眸。
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一串细小歪斜的印记,一路歪歪扭扭延向堂屋。便如她这人一般,胆小怯懦,不敢越雷池半步,也是这般蛮不讲理,一头扎进他古井无波的道心里。
四百年死局,师祖当年不曾用剑挑破,反在此间参透玄机,白日飞升。自己有待如何?难道真要在这红香软榻般的雪村里耗尽了灯油,同一个半妖妇人枯坐到死?
唇畔扯出一丝凉薄笑意,佘雁声抖手将残枝掷入深雪。
断然不会。他绝不至折在一幅妖画里。
不就是情劫,不就是皮囊底下那点作怪的邪火?他自问压得住。
佘雁声撩起衣摆,弯腰将那蓝布包袱拎在手中,触手处带出几分余温,显然是她一路搂在胸前,用肉身焐过来的,上头还粘着她柔腻的体热。
指尖在粗布上不易察觉地顿了一顿,终究还是将它攥紧。
转身回房,狂风裹着飞雪劈头盖脸刮过来,寒意沁骨,脑中在此时生出一念:方才她立足之处,雪窠陷落的小巧鞋印,宛然如半朵盛开在素雪里的寒梅。
真是魔障了。
他狠咬了舌尖,脚底骤然提速。一袭孤白没入雪浪,划开一道冷白新痕,因踏得太浅,转瞬又教新雪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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