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89章(1 / 2)

第89章

周海鹏每天蹲守在加油站、收费站和通往南边山区的几个岔路口。

卡车的品牌、型号、车厢篷布的颜色、轮胎吃入路面的深度,甚至司机抽烟时随口说的只言片语......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在最忙碌的时候,白天有超过百辆重载卡车进山,车厢全部蒙着军绿色篷布。多方了解后,发现食品和饮用水是大头,其次是建材,还有不少民用被服装具,至少够上万人使用。

周海鹏激动死了,这么多人!那可真是一个大工程!

但是他又有些困惑——如果里面藏的是部队,为什么运进去的被服装具是民用规格的?如果里面是安置的灾民,一个灾民安置点需要这么多建材?而且......巴南天坑里根本没原住民啊,也就几个挨着的村落,加起来的人不会超过一千。所以,这些人必然是从外面进去的。

他花了一周把能搜集到的信息打成一个压缩包,加密之后通过境外服务器传了出去,附带几条自己的判断。联络人很快就回复了四个字加一个标点,显示这个任务成为了最高优先级。如果他完成了这个任务,探查到了真正的情报,那将获得极为丰厚的回报。

即便是立刻收手,这辈子也不用愁了。

将消息发出去之后,周海鹏把手机放回口袋,挂挡,驶出了停车场。

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路灯的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挂挡,驶出了停车场。车子经过巴南公路岔路口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又有一队卡车正打着远光灯往南驶去,光柱扫过冬夜光秃秃的树梢,扫过采石场的断壁,扫过山脚下那片被碾压了千百次的硬化土路,然后被更深的山影一口吞没。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天坑里到底有什么?

他踩下油门,驶入巴市冬夜的雨幕。

......

旧金山的黄昏时分,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里,情报分析员埃里克·汤普森把第三杯咖啡放在桌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他已经连续看了六个小时的卫星图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屏幕上是华夏西南部的卫星影像,层峦叠嶂,云遮雾绕。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这个区域的图像被反复调取、交叉比对、放大分析,光是他的部门就出了不下五十份简报。桌上还摊着一份刚从巴市传回来的地面情报——他们在当地潜伏多年的钉子“鸬鹚”提供了外围物流数据、设卡位置、驻军规模估算等等,但依然没有详细的关于天坑内部的照片。

所有的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华夏在巴南天坑里建设一个大型的项目。

是什么项目?没人知道。他们启动了卫星干扰,除了一开始模糊的光膜照,从此拍不到任何高清的照片,只能拍摄到外围营地的少许。

外围营地的规模在过去一个月内扩大了四倍,粗略估计能容纳上万人的食宿。水处理设施、发电机组、临时道路,一切都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推进。

华夏人在搞基建这件事上从来不会让人意外,但这次的规模和速度,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更让人不安的是军方介入的深度。

信号情报部门截获的通讯记录显示,该区域的驻军规模至少是一个加强团,指挥官级别远超普通基建项目的安保需求。而且在过去两周内,该区域的无线电通讯量激增了超过300%,其中大量通讯采用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加密协议。

还有空域管制。

民航局在事发后第二天就发布了禁飞通告,以“地质灾害安全隐患”为由关闭了天坑上方及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航线。但空军的侦察卫星拍到,天坑附近的地面上出现了至少两个临时直升机起降点,并且有频繁的直升机起降活动。

是建立新型地下战略设施?还是新型武器试验场?抑或是有外星人降临在了那儿?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乐于看到的。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上司,亚太情报处的副处长玛格丽特·陈,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女人,目光锐利,说话从不绕弯子。

“还在看这个?”

“我的第三个晚上。”埃里克指了指屏幕。

玛格丽特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看了一眼那些摊开的卫星照片,眉头皱了一下:“五角大楼那边今天下午来人了。他们很紧张。”

“换成谁谁不紧张?”埃里克苦笑,“西南腹地本来就是华夏重要的核工程所在地。”

玛格丽特双手抱胸沉吟了片刻:“找鸬鹚吧,让他想办法进去看看。”

埃里克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转过头,看着玛格丽特的侧脸。

“那他这条线就废了。”

玛格丽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三下,很冷漠:“花这么多钱养着他们,不就是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用吗?”

埃里克耸了耸肩:“你说得对。”

鸬鹚在华夏潜伏了八年,传回了上百份有价值的情报,但如果这一次能弄清楚天坑里到底藏着什么,即便这条线就此断掉,也是值得的。

埃里克打开加密通讯终端,开始键入指令。

“优先级?”

“最高。”

“风险?”

玛格丽特收回敲桌沿的手指,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

“不计后果。”

埃里克把这三个字打了上去。发送。

旧金山的黄昏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玛格丽特的脸上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她看着那行已发送的指令,脸上一片漠然。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巴市西郊的物流园里,十二辆重型卡车已经一字排开,车灯在冬雾里打出十二根模糊的光柱。引擎的低鸣混在一起,把停车场的碎石路面震得微微发颤。有人在往车厢里叠最后几捆防水布,有人在弯腰检查轮胎气压,有人蹲在保险杠旁边啃冷馒头。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防冻液蒸发的甜腥气。

周海鹏坐在第四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还没有发动。

车窗外有人敲了两下。敲得很轻,指关节在玻璃上刮出短促的两声,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周海鹏转过头。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站在车门旁边,两只手揣在工装棉袄的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他嘴里叼着半截烟,烟没点着,过滤嘴已经被咬得变了形。棉袄左胸口印着“巴市民政物资调配中心”几个字,颜色洗得发白。

老徐。

周海鹏认识他六年了。自从周海鹏在巴市注册货运公司那一年开始,老徐就是他第一个刻意接近的人。调配中心的调度组长,管着民政系统往各地派车派人的排班表,权力不大,但位置刚好。六年间周海鹏请他吃过无数顿饭,过年给他儿子包过红包,帮他处理过两次酒驾扣分的麻烦,去年他丈母娘住院做手术的押金也是周海鹏垫的,还塞过几次红包。加起来,林林总总已经有三四十万了。

他也成为了周海鹏的固定情报提供人。

周海鹏摇下车窗。

老徐没有马上说话。他先扭头往左右扫了一眼——停车场上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没人注意这边——然后他把一张塑封的押运证从口袋里掏出来,压在车窗框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快,“这趟车队一共十二辆车,是民政从安通、顺发、恒达三家临时拼起来的,司机互相都不太熟,多一个押运员没人注意。你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就行。”

他把押运证翻过来,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用你的身份证办的。到了关卡有人问,就说你是这辆车的押运员。别的什么都别说。”

“明白。”周海鹏接过去。

“进去以后可别乱来。“老徐盯着他,那根被咬变形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很紧张,“你说只是拍几张照片。你跟我保证过的。”

巴南天坑,他虽然没去过,这段时间却时有耳闻,隐隐知道那里面大概藏着一些机密。他当然不想趟这趟浑水,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法选了。

“放心吧,就拍几张照片,一点风险都没有。”周海鹏说,脸色很真诚,“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老徐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一句什么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又塞回去。然后他弯下腰,把胳膊搭在车窗框上,凑近了一点。

“我跟你说实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调配中心管的是派车排班,天坑那边的活儿归部队管,跟民政不是一个系统。这趟车是我能帮你搭上的最远的一步。再往里,全靠你自己。”

周海鹏没有说话。

老徐顿了一下,语气已经有些急促:“要是里面就一座破庙几间塌房子,你拍完赶紧出来。别多待!”

周海鹏点了点头,竖起几个手指:“放心吧,出来后再给你这个数,够让你把你儿子送出去留学了,还能买个大house,多好。”

老徐又喜又忧,喜的是周海鹏一贯出手大方。心中下定决心,做完这一笔他一定不干了,这些年也捞了不少了,赶紧带着家儿老小出国吧。

老徐直起腰,把烟塞回嘴里,拍了拍车门。

“行了。走吧。”

头车打了一下远光灯。光柱在雾气里扫了一个弧,照在对面的仓库墙上,又弹回来。车队开始动了。车队一辆接一辆开了出去。

周海鹏发动引擎。柴油机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挂一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后视镜里,物流园的轮廓被雾气越拉越远。

老徐就这样站在那儿一直看着,直到最后一辆车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的心中一会儿焦虑、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悔不当初,心情换来换去,没个停歇。

做完这一笔立刻收手,老徐再一次下定决心。说起来,往巴南天坑那边的物资输送一直都是部队负责的,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部队那边运力紧张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次直接全甩给了民政。所以,或许这笔钱就是上天注定该他赚的!

两个小时后,车队在巴南公路第三个关卡前被拦了下来。

从前挡风玻璃望出去,关卡两侧各停着一辆轮式装甲车。

通讯频道里第一个叫起来的是最年轻的一个司机小李。

“卧槽!”小李虽然年轻,但也跑过川藏线,见过塌方、泥石流和武警持枪设卡,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密的。他的声音从对讲机的破锣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纯然的、不加修饰的兴奋。

“你们看见没有?装甲车!真的装甲车!上面还坐着人!”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这一路上查了又查,早就想知道里面在搞什么了。”

“让我拍个照......”

“别拍!”领队厉声喝道,声音压过了所有人,“之前出发就叮嘱了你们不准拍照!都把手机收起来!”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领队继续喊:“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所有车辆按编号排队,不准插队,不准下车,不准拍照,不准跟当兵的闲聊。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闭嘴。把证件和通行单放在手边,窗户提前摇下来。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拍电影,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自作聪明。谁要是出了岔子,回去以后就别在民政的车队里干了。听清楚没有?”

“明白,老大。”

“听清楚了。”

领队又补了一句:“都他妈精神点,别给咱民政丢人。“

然后通讯频道就安静了。十二个货车司机同时把好奇心压在了舌头底下,把眼睛贴到了挡风玻璃上。有人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又被冷风灌得缩了回去。有人在调整安全带,明明已经系好了,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只有周海鹏开的第四辆车里没声音。

他眯起眼观察这些岗哨。别人或许以为只是放着做个样子的,但他却知道,这些可都不是摆设——车顶的射击塔里坐着人,护目镜底下的眼睛正对着车队的方向,一动不动。路中间横着两排拒马,拒马后面是沙袋垒成的掩体,掩体里或许还架着一挺通用机枪。枪口的角度,只要往左偏十五度,子弹就能把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射烂。

周海鹏把嘴里嚼了半天的口香糖吐在一张废纸上,揉成团,塞进口袋。

这关卡可真够严密的。

前面的卡车一辆一辆地被放行。每一辆都要停将近五分钟。士兵掀篷布、查货厢、对证件、问话。有个司机被叫下车,双手撑在引擎盖上,一个士兵拿着探测仪从他腋下扫到脚踝,另一个士兵站在三步之外,手搭在枪柄上。

这些货车司机的兴奋立刻变成了紧张。

周海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方向盘上,他注意到方向盘上的皮革套已经被磨得发亮。他还注意到自己左手食指上有一道很细的伤口,是早上刮胡子的时候划的。他没觉得疼,但现在盯着那道口子,能感觉到血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跳。

这些细节和他现在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控制不住的会去注意会去想。这是他的习惯,在紧张的时候,脑子里总会跳出一些不相干的东西。

在他走神的时候,前面的车已经被放行了。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士兵走到了驾驶室左侧,他没有第一时间敲窗户,而是他在车门旁边先低头看了一眼轮胎。周海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估计这是在看轮胎陷地的深度,轮胎的吃入深度会暴露载重。载重和运单不符,就会有人问你车厢里到底装了什么。

果然很严格。

士兵直起腰,敲了敲车窗。

周海鹏摇下玻璃。冷风灌进来之前,他先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柴油,不是尘土,是某种更干净、更冷的味道......臭氧!他的脑海里飘过一个词,很快就明白这是发电机的味道,附近一定有大功率的发电设备在运转!

“证件。”士兵注视着他。

周海鹏把证件,包括自己的身份证,和通行单一起递出去,顺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露出和刚才那些大卡车司机一样的略带一点恭维的套近乎的笑容。

士兵没有接过烟。他接过证件,翻开,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抬头看了一眼周海鹏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这个动作循环持续了大概三秒钟,比对得很仔细。

在这三秒钟里,周海鹏的舌尖抵住了上颚。他的呼吸从鼻孔里平稳地进,平稳地出,一切如常。

反正这些都是真的,没什么好害怕的。

“安通货运?”

“对。”

士兵合上证件,但没有马上还给他。他偏了一下头,视线越过周海鹏的肩膀,扫了一眼驾驶室的后窗。后窗外面是车厢,车厢里装着钢筋和水泥。钢筋是成捆的,每一捆都用钢带扎紧。

“运单上写的是预制板。”

“预制板压在底下,”周海鹏说,“钢筋在上面。怕路上颠散了,钢筋不能放预制板上面。装车的时候就调了个顺序。”

士兵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两秒比刚才那三秒长得多。

返回首页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