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想啊,如果他不是死掉了,而是逃走了……“林焉恒的话语顿了一秒,复又接,“那么会怎么样呢?”
楼兰谙的心在他停下话语的瞬间几乎停滞了跳动。
这句话实在太贴近真相,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冲上了头顶,快要因此神智不清。
手脚一片失力的冰凉,背后的冷汗虚浮着。他咬着唇在停顿中煎熬等待林焉恒继续开口。
“我这样想着,想着,八年就这样过去了。”
“你真的爱他就不该这样假深情,借别人去回望他。”楼兰谙的喉咙里艰难地逼出一声嗤笑。他感觉身体还在发热,而林焉恒咬住的那一块皮肉离腺体太近了,他恍惚之间总觉得他是真切地咬在了自己的腺体上,想要用同为alpha尖锐的牙齿刺穿自己的腺体以此来让他在信息素压迫的剧痛中对他臣服。
他为此打了一个冷颤。
“爱?不。我恨他。”
林焉恒松了口,看着自己在他后颈处留下的清晰牙印。他没有灌入一丝一毫信息素,因为alpha不同的信息素注入同一个身体里注定了会疯狂地追打缠斗,他烦于面对一个易感期信息素紊乱的alpha,火上浇油的事情对他而言只有不利。
他看着楼兰谙的腺体。
那一块红肿的肌肤上还带着没消的针孔,平日里藏在alpha的阻隔贴下什么也看不见还能维持那么一丝体面,现在彻底暴露出来,显得狼狈又可怜。
“我做这些只是想告诉他,他逃不掉的。哪怕死后魂归天地,他也逃不掉的。”
“这些话同样说给你听。”
林焉恒嗓音平缓,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宛如锋利的刀尖,压在喉咙上让人连苟延残喘都艰难。
“你也逃不走的。”
他揭开了挡住楼兰谙视线的手,站起来,俯下视线凝望片刻床上狼狈不堪的人影,然后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
楼兰谙睁开了眼睛,艰难地侧过头。
模糊的视线让他蹙着眉不断闭眼又睁开,直到远走的人影一点一点缓慢清晰起来。
视线完全清晰的刹那,他看到林焉恒关上了门。
他是真的打算把他扔在这里独自度过易感期,还是想看他因为实在痛苦而对他苦苦哀求?
楼兰谙暂时想不清楚。
又一阵热潮紧随其后袭来,他疲惫万分地倒在床上艰难地喘气,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原定是下下个月结婚,但是怜青觉得还是找个大师算一下。”
池方宥坐在林焉恒身边,看着他低下头,让身边的医师把手里两针药剂注射进他腺体附近的皮肉。透明的药剂缓慢地被推进针头注入对于alpha而言尤为敏感脆弱的腺体里,林焉恒低着头,浅色的头发垂搭,表情淡漠得好像承受着痛苦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还有心思和池方宥搭话,嗓音有点低,除此以外和以往没有再多的不同:“算出来怎么说?”
“下个月十五号。”池方宥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我总觉得是池怜青买通了大师,因为他在我面前已经提了两次想把婚期提前。”
“大师算出来的不会是坏日子。”
林焉恒按照医师的叮嘱按住了自己后颈的棉签,他用手背抹走下巴处的一滴汗,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声音忍不住似的放轻了些:“婚期都提前了,你不忙么,来找我干什么。”
“忙啊。”池方宥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新奇。他曾经为了自己的弟弟变得这样狼狈的时候林焉恒还能高高在上地抱着胸嘲笑他,没想到现在两相对调,池方宥看着他的样子倒有些于心不忍多笑他两句,体恤地只是多看他两眼,“只是听说你最近找了一个长得很普通名字还叫赵刚的人放在身边,想问问你这是转性了还是怎么的。”
林焉恒听他的话冷冷嗤了一声。
“只是有点像他而已。”
池方宥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扫,没有完全听信他的话:“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你说有点像他的人吧。在你这样的人眼里真的会有人无可替代?”
“如果你身边有那么一个人,陪你从六岁走到十四岁,你和他都自诩是全世界最了解对方的人,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结果因为你一朝没能保护好他导致你们突然离别四年,再相见时他选择了在十八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你发现他仍然那样懂你,发现他哪怕因为失望而恨着你也依然伪装出你思念了多年的笑颜,你会觉得他可以被谁替代吗?”
池方宥敛着眸,手指慢悠悠盘着池怜青送给他的一个水色镯子,听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遇到过像他的人。总有人像他,鼻子,嘴巴,五官轮廓。”林焉恒取下了后颈的棉签,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我让他们都留在我身边。偶尔我会仔细地看他们的脸。我看着他们的脸,思考明明这样相似的人,却只有楼兰谙是早死的命。我看着他们,就总是迁怒。”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庄今牵着我的手叫了一声妈妈。我至今都不知道她从谁那里学会了妈妈这个词。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