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一截清瘦的影子被拉长,贴在地砖上。
贺穗弯腰换鞋,指尖刚触到鞋扣,手机屏幕就亮了。
【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她的视线才堪堪触及那行字,底端便极快地弹出一行灰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新的气泡浮上来,语气换了种姿态,显得若无其事:
【哥:晚饭吃过了吗?】
她握着手机,指腹停在冰凉的屏幕上,顿了一瞬。
他怎么会知道她回来得晚?
今晚确实比往常迟了些,也许是保姆阿姨提过?
她不愿深究,任由那点微末的疑虑被夜色掩埋,只平静地敲下几个字:
【吃了。】
餐厅里留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晕软软地铺在桌面上。
保姆阿姨温在锅里的饭菜还冒着氤氲的白汽,她盛了一碗,就着手机屏幕里跳跃的光影,慢条斯理地咽下。
而几百公里外,燕宁大学的宿舍里,贺兆正陷在一片幽暗之中。
他坐在书桌前,背脊微微弓着,屏幕的光从他脸上流过,照出一双深而暗的眼睛。画面里,只有玄关那一小方天地。
女孩正站在门边,低着头,肩线温顺地塌下去,像一只刚刚收起利爪的猫,安静、无害。
他看着她弯腰换鞋,看着她抬手拨了一下垂落的头发,看着她没入客厅的暖光里,然后画面归于沉寂。
那不过是一个入户门上自带的可视门铃。最初,它只是个寻常的安防设备,装在门框上方,镜头圆圆的,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可后来,它成了他每次思念过深时,唯一能窥见她鲜活身影、聊以慰藉的隐秘窗口。
往常周五,她总在傍晚六点前到家,误差不过几分钟。
而今天,时针已经爬过了九点。
——或许只是在外和朋友贪玩,提前吃过了晚饭?
是的,应该就是这样。
他决定放下那些多余的、不安的联想。
妹妹是安全到家的,她有自己的社交生活,这很正常。
可他知道,真正让他不敢直视的,从来不是她晚归的这几个小时。
而是那个荒唐的夜晚。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一个过分真实的、醒来后羞于启齿的梦。
直到那道红痕出现在他背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对着深渊呐喊,他一直以为那空荡荡的回声只是自己的幻想。
直到谷底狂风倒卷,他赫然发现,那‘回声’竟是自己坠落时发出的惨叫。
——原来他早已不在崖顶,而是正在下坠的途中。
时间回拨至两周前,开学日。
晚训的哨音还没响,宿舍里弥漫着少年们身上特有的气息,热腾腾的,是蓬勃的、属于夏天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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