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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两人四目相对的下一秒, 楼道灯熄灭。

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成歆莫名觉得松了口气。可总这么黑着也不是个事，老板还在旁边站着呢。

成歆略微用力一跺脚, 明亮的灯光再度亮起。她一边快速地在通勤包里摸出钥匙，一边笑着和身旁的谢竞解释，“老小区就是这样，灯都是声控的。没了声响过会儿就容易灭，谢总你可能会不太习惯。”

谢竞看她转动钥匙的动作, 语气平和，“还好。”

成歆笑了下，打开门，稍稍侧身让开, “谢总请进。”

两人一起进了门后, 成歆俯身就从一侧的鞋柜上拿出一双蓝色的男士拖鞋，摆在谢竞面前。

见状, 谢竞唇角轻抿。

看到对方没动, 成歆又看了地上那双超市最常见的十几块一双的便宜货，也觉得这玩意儿跟金尊玉贵的谢总不太搭, 连忙开口, “谢总你要是不习惯，就别换了。前段时间我爸来看我, 顺路在楼下小超市买的, 可能有点便宜。”

闻言，谢竞眸色轻动，不等成歆将拖鞋收起来，他已经俯身换好了拖鞋，“客随主便。”

成歆：“……”那你刚刚一直站着不动？

算了, 领导的想法她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进了客厅，成歆看着自己乱糟糟的沙发，急忙上前将上头东倒西歪的丑娃娃摆好，又将已经一半落到地上沙发巾重新铺好，才转身不好意思地看向谢竞，“一个人住，家里稍微有点乱。谢总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谢竞从善如流地在沙发上坐下。

明明自己之前一个人躺在这沙发上玩手机时，还觉得有点大，现在谢总坐在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沙发怎么这么窄，不仅如此，就连天花板都矮了一截。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思，成歆进了厨房，她没有喝矿泉水的习惯，一直都喝饮水机里的热水。

可现在水有了，杯子呢？

一次性杯子上次她爸妈来就已经用完了，唯一能用来喝水的杯子只有她自己的水杯，总不能拿碗给领导接杯水吧。

想到谢竞端着个碗喝水，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算了，就拿她的杯子给谢竞喝吧，她不说领导也不会知道。

拧开自来水，成歆把她的杯子洗了三遍，又用热水烫了一编，出于芜城本地人爱喝茶的习惯，下意识开口问道：“谢总，你要喝茶叶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身为集盛总裁，谢竞什么好茶叶没喝过。

她这儿只有她年前从成老师那儿顺来的几百块一包的陈茶，对于谢竞来说，恐怕都不能进口。

这该死的客套习惯，她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用，白水就好。”

还好谢竞没有同意，成歆松了口气，拿水杯接了在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端到谢竞面前。

看着茶几上的粉色猫咪水杯，谢竞：“……”

见谢竞只是盯着水杯不喝，成歆突然有些紧张，“那什么，杯子我刚在网上买的，没人用过。”

不是，她到底在玩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似是想起什么，成歆下意识站起身来，“等会，我忽然想起我还买了一箱纯牛奶，要不我给你拿一瓶吧？”

对啊，冰箱里还有牛奶呢，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成歆刚想往冰箱的方向走去，谢竞已经端起水杯，“不用，白水就好。”

被叫停的成歆亲眼看着谢竞用她的水杯喝了口水，突然觉得有些别扭起来。

以后这水杯她还能用吗？不行晚上再买一个算了，家里只有一个水杯什么的，确实不太方便。

看到谢竞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成歆的别扭丝毫没有任何减少，客厅太过安静，让成歆迫不及待地想找点话题打破这股奇怪的静谧。

“今天幸好是谢总你陪我一起回来，要是我一个人，罗锐突然这么跳出来，我吓都能被他吓死。看着挺正常一个人，真没想到不过吃了顿饭，他能找到我家来……”

“我听他说，你们是相亲？”谢竞问道。

成歆点了点头，“对，我跟他同在宜城，家里父母都认识，就牵线见面吃了个饭。后面两家父母都说清楚了我跟他不合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以为我和谢总你是情侣关系，我们才见过几次面。和罗锐相亲的时候，谢总你可能都不认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脑补的，脑筋不太好的样子……”

成歆觉得有些好笑。

谢竞眼眸微闪，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看见谢竞端着她的水杯一口一口又一口，成歆懵了，没忍住试探问道，“谢总，你很渴吗？”

谢竞动作微顿，“……有点。”

难怪谢总想要跟她上楼，原来真的这么渴。不过，还好刚刚有谢总在。

水杯里的水很快被谢竞喝完，要不要再来一杯，成歆忙按捺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客套，坐在旁边微笑。

忽然，她看见谢竞的脚动了下，成歆立刻起身，准备恭送老板出门。

只是调整了下坐姿的谢竞，看到她的送客姿态，眉尖几不可见地轻挑了下。

成歆：“……”你不走你动什么。

就在成歆尴尬得满地找头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妈妈备注。

成歆立刻假装很忙地划开，“不好意思，谢总，我妈可能有急事找我。”

说完不待谢竞开口，成歆戳开了董老师的对话框。

董老师：[今天宜城是不是下了暴雨？有没有淋到？]

成歆：[没有。]

董老师：[没有就好，一个人在外地工作，要照顾好自己，现在在哪？]

成歆：[在家呢，刚到家。]

这句话刚发出去两秒，视频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成歆都惊了。

不是，以前她妈基本就是跟她聊聊微信，今天为什么要跟她视频啊？早知道她就说她还在公司加班了。

董老师的视频不接是不可能的。

慌张之下，她蓦地抬起头看向正对面的谢竞，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妈的视频，你别出声。”撂下这样一句话，成歆连忙接通董老师的视频电话。

“喂，妈妈。”

“怎么这么久才接？”

“刚刚放东西呢。”

“是吗？怎么看着这么紧张？”

屏幕上的董老师凑近了些，成歆是她从小亲手带到大的，她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现在的成歆就特别像小时候独自一个人在家偷看电视，在父母进门之前，却趴在书桌上，假装写作业的样子。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谢竞，抬头安静地看了成歆一眼。

却见她故作镇定地睁大眼睛，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有吗？肯定是刚刚爬了四层楼，气还没喘匀吧。”

眼角余光瞥见谢竞嘴角微不可见地上翘了下，成歆内心悲愤，怎么老是这样，一和谢竞在一起，她就会变得鬼鬼祟祟，这都第几次了。

要是两人真的有什么就算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她还这么鬼祟。

真服了。

“真的吗？我跟你说过几回了，让你换个地方住。那种老小区安保又差你又要爬楼，多不安全。”

“可这里离公司近啊，而且租金又便宜，楼下的老面小笼包和芜城的味道一模一样，我住习惯了。”

成歆是个很不愿意改变的人，一个地方住的舒服，如非必要，她真不爱搬。

董老师露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晚饭吃了吗？”

“还没有。”成歆摇头。

“都几点来还不吃，天天三餐不定时，你啊，早晚把胃搞坏……”董老师一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一旁闷不吭声的成老师都劝她少说点。

董老师止了话头，就在这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凑近到手机屏幕前，“等等，歆歆，你阳台的玻璃窗上怎么好像有个男人的影子？”

听到这句话，成歆的脑袋差点炸了。

情急之下，她想都没想一脚踢在对面谢竞的膝盖上，意思很明显，让他赶紧找地方躲躲。不然被她妈看到有个男人在她家里，光解释都能解释得成歆头大。

猝不及防被踹了脚的谢竞愣了，看见成歆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不停地摆动，他试探起身，然后悄无声息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一走，成歆立刻将摄像头对准对面的沙发，“什么人影，没有啊，妈你看到的是不是这个娃娃啊？”

成歆随手抱起自己半人高的丑娃娃。

“成歆，你是不是偷偷谈朋友了？”董老师不管成歆的敷衍，一针见血道。

“什么谈朋友？没有。”这句话成歆是真心的，就是没有啊。

董老师虽然看出成歆没有撒谎，但还是不免说教，“你这个年纪谈朋友也可以，我跟你爸就一个要求，不准同居。”

“谁同居了？你们五一小长假不是才来看过我吗？我家里有一点男生的东西吗？除了我爸那双拖鞋。”成歆也是没想到她妈这么能发散。

厨房里，骤然听到这句话的谢竞，唇角又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蓝色拖鞋。

便是这时，他看见一侧的冰箱上花花绿绿的贴着一堆大头贴，照片里的人基本都是成歆，以及彭凯的妻子，两个人笑得张牙舞爪。

谢竞下意识直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却没想，一阵风从窗外吹来，角落里成歆的一张单人大头贴没粘牢，掉到了地上。

谢竞动作微顿。

此时手机里仍传来董老师的声音，“行了，没有就没有！这么激动干什么？”

“本来就没有……”成歆小声反驳。

“时候不早了，赶紧给自己弄点东西吃，别一天到晚就想减肥，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跑了。”董老师没好气地说道。

哪有那么夸张？她也是有点本钱的好吗？成歆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董老师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此时的芜城，董老师挂完电话之后，往身后的实木床靠上一靠，抬脚轻踢了自己丈夫一下。

“哎，老成，你女儿十有八九恋爱了，没恋爱也有目标了。”知女莫若母，不论成歆再如何含糊敷衍，董老师就是觉得不对劲。

正在和人联网斗地主的成老师听见这话，打了一张小王，“恋爱就恋爱，她也老大不小了，我们又不能陪她一辈子。”

即便丈夫这么说，董老师仍不免觉得忧心，甚至有些后悔放成歆去那么远的宜城上班，要是在家附近，她开个车就过去了，现在只能在家里瞎猜。

又怕女儿遇人不淑，又怕她受到伤害。

与此同时，看着挂断的电话，成歆狠狠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成歆小声地唤了句，“谢总……”

谢竞面色如常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聊完了？”

“嗯。”成歆点了点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貌似、可能、好像踹了领导一脚。

她怎么敢的？

忍住自己往谢竞膝盖看的冲动，成歆上前一步，“抱歉谢总，刚刚情况紧急，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