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上前打了个招呼,介绍了中年厨师村上淳给他们。
老板跟顾彦文用日语不知道交流了什么。
严时语意识到情况可能跟他们预期的有些不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岁数应该跟她差不多大,很腼腆,不过跟严时语对视上眼神,都连忙鞠了一躬,脸涨得通红。
顾彦文跟老板沟通了几句,回来跟严时语说道:“今晚上的计划可能有变,浅草师傅没办法亲自下厨为我们做怀石料理,他特别请了他的朋友村上淳来担任今晚的主厨。你介意吗?”
严时语摇了摇头。
虽然浅草仲村是日本国内比较有名气的日料厨师,但对于严时语来说,她毕竟没尝试过,自然不会感觉很可惜。
假山流水,枫叶肃肃。
浅草铃兰领着严时语等人去放了行李,又带着他们前往用餐的餐厅。
怀石料理程序繁杂,跟法式料理有些类似,但比法餐程序更多,至少11道流程,从先付、向付等等到最后的主菓子,这些菜品精致小巧,菜色不同,既有腌渍小菜,也有寿司、天妇罗、高汤,甜品,可以说很考验一个主厨的功底。
浅草中村在一旁给村上淳打下手。
浅草铃兰则负责担起服务员的责任,在旁边提供各种需求。
头一道先付是牛角贝、松叶蟹跟白糖梅子。
牛角贝贝肉很细腻很甘甜,松叶蟹蟹肉新鲜,只是简单的清蒸,蘸一点儿酱油,足以品尝出食物本身的原味,白糖梅子酸甜开胃,严时语试着用松叶蟹蘸着白糖梅子吃,发现味道非常不错。
头几道开胃的小菜让味蕾很是清爽,之后的寿司,酒肴则很能体现厨师的基本功跟创意。
寿司里的血合、金枪鱼腹、小肌跟春子鯛等部分吃起来滋味跟任何一家寿司店的味道都截然不同。
就拿春子鯛来说,用的是不足20cm的小真鲷,肉质格外鲜嫩甘甜,但风味又带着少许变化,油脂足够饱满,炭火稍微炙烤过,表皮吃得出美拉德反应的焦香,细细品尝的时候,回味无穷。
酒肴的豆苗豆腐很清淡,但吃起来豆香味十足,很嫩,是堪比布丁一样的口感。
炸九节虾炸得恰到好处,面皮薄而酥脆,像是雪花似的,虾肉很甜,蘸一点儿辣萝卜泥,格外爽快,搭配一杯冰冷的日式清酒,再来一口松茸樱花虾蒸饭。
长达两个小时的晚餐,本来是很考验人的耐性的,尤其是在没有歌舞表演可以看的时候。
但浅草中村言语风趣十足,加上食物足够美味,即便是最不容易坐得住的蒋方量,也都吃得心满意足。
怀石料理这种量小菜式多的饮食,正适合像蒋方量这种眼大肚子小的小孩子。
“多谢款待!”
在最后的水果上来后,品尝了静冈蜜瓜跟京都的樱桃,严时语只觉得心满意足。
今晚这一顿两个小时的怀石料理绝对是值得他们一路开车好几个小时过来。
实在大饱口福。
尤其是此时从庭院从外看去,星空下富士山白雪皑皑,秋风渐起,如何不叫人心怀快慰。
浅草中村跟村上淳对着严时语等人鞠了一躬。
村上淳先行告辞,浅草中村叫人来撤掉餐厅里的餐具,送上一壶大麦茶,“今夜天时地利人和,本该陪同顾先生跟严小姐你们去游赏夜景,可惜鄙人身体不适,犬女又性格木讷,不善交际,几位不妨喝几杯大麦茶,再去散步消食,外面山道有路灯,山上很安全,大可尽饱眼福。”
顾彦文握着杯子,递给严时语,看向浅草中村道:“这个倒是不忙,浅草先生的身体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可需要我们帮忙……”
浅草中村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传来浅草铃兰的惊呼。
严时语反应很快,循着声音跑到前面过去,只见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正抓着浅草铃兰的衣领,凶神恶煞,态度很不客气。
严时语眉头皱起。
“中本桑,请你放开我!”
浅草铃兰面红耳赤,怒不可遏,气的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中本聪会这么无耻,居然不请自来,她已经下了逐客令,中本聪却跟没听见一样,还对她拉拉扯扯。
“你在做什么!”浅草中村看见女儿被欺负,气的脸上通红,情不自禁地咳嗽起来。
严时语跟顾彦文走了过来,严时语抓着中本聪的手腕,稍微一用力,一拧,中本聪就疼得扭曲了脸,扯回自己的手。
中本聪对严时语跟顾彦文等人毫不在乎,他看向浅草中村,呼呼喝喝地说道:“浅草桑,已经过去五天了,你们考虑的怎么样,我愿意屈尊降贵,入赘你们浅草家,跟你的废物女儿结婚,这种大好事,你们还需要考虑多久?”
“你不用痴心妄想,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浅草中村咳嗽的话都说不连续。
浅草铃兰跑到父亲身旁,给他拍背顺气,看着中本聪的眼神,带着厌恶跟痛恨。
中本聪冷笑一声,“你可以不答应,但你一定会后悔的,你还能活多久,你们浅草家,没有后继之人,即便名头再大,也要没落,你难道还想指望你那个连切寿司都切不好的女儿吗?”
中本聪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浅草铃兰,不屑地笑出声来。
他丢下一张名片在地上,“浅草中村,你是个聪明人,全日本除了我,你找不到更合适的选择了。我等你的电话。”
“八嘎!”
浅草中村差点儿被气死,面红耳赤,还要捡起那张名片撕碎。
浅草铃兰忙喊人去倒热水来,取出父亲吃的药给他服下。
顾彦文看了浅草中村一眼,对浅草铃兰道:“你父亲得了心脏病。”
浅草铃兰苦涩一笑,点点头:“嗨,我父亲去年就查出心脏有问题,去年做过心脏搭桥,本来以为已经好很多了,没想到今年因为劳累,心脏病复发,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动手术了。”
“男人的身体自己做主,那些医生不过是不敢承担责任,我有信心,还能再活两年!”
浅草中村拍着胸口,信心十足地说道。
“哦都桑,不要胡闹了!您今天就连起身都觉得勉强,再操劳下去,只会死得更快。”跟在外人面前腼腆的模样不同,对着自己父亲,浅草铃兰可谓是中气十足。
严时语的耳机翻译的很快,她听明白大概原因后,有些同情,厨师这行业很吃体力,都说厨师是勤行,这话一点儿不假。
再厉害的厨师,身体不行了,也白搭。
听刚才那人的话跟浅草父女的话,浅草家似乎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经营困境。
“给你们添麻烦了,几位不必担心,他不会再来的,天色不早了,不如我送你们回去休息吧,想要泡温泉的话,也可以随时去后山那边泡。”
浅草铃兰服侍父亲吃了药后,转过头来对严时语他们说道。
顾彦文摆手,让她不必来送,他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熟门熟路,带着严时语回去房间。
他们租了两个房间,正好是对面的,旅馆的装修格局偏日式,榻榻米,屋内小几,竹垫,窗户外面是一棵樱花树。
蒋方量是个万事不上心的孩子,回了房间没多久,就喊着要去泡温泉,他还带了好几包零食跟饮料。
严时语对泡温泉也挺感兴趣,听说这边的温泉分男女汤,中间用假山隔开,她便跟着也去泡。
严时语带了花生米跟清酒,喝酒的时候,她想到一件事,隔着假山对那边的顾彦文问道:“顾先生,刚才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入赘浅草先生家?”
刚才她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没想起来。
顾彦文拿毛巾给蒋方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听见她的疑惑后,随口解释了几句。
严时语这才明白原来日本这边别有国情,日本人对姓氏很看重,但看重的方向不同,他们在乎的是那种历史悠久的贵族姓氏或者是财阀的姓氏。
因此,经常有大财阀招赘女婿,让女婿继承自己的姓氏跟家族企业,而女婿也以岳父的姓氏为荣,甚至有人离婚后都不肯改回原来的姓氏。
就连政坛里面有些高官也是一样,他们入赘到岳父家中,继承岳父的姓氏跟人脉资源。
不但不会觉得改姓是一种耻辱,甚至还觉得光荣,荣耀。
“那个中本聪是东京餐饮业的新起之秀,名气不小,他名下的高级日料餐厅获得过日本寿司银奖,不是一般人。”
顾彦文道:“但即便如此,他只怕也不觉得满足,浅草家时代经营怀石料理,很有名气,甚至就连外国权贵来访日,都会在浅草家品尝他们家的料理。想一步步走到浅草家这个地位,没有几代人的积累跟经营是不行的,何况日本餐饮业其实也很闭塞,像中本聪这种没有家族底蕴的厨师,做点儿流行料理,开几个餐厅,没人会反对,但要想做真正高端的餐饮,染指怀石料理这一行,不会有人买单,更不会有真正的权贵去捧场。”
“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盯上了浅草家吧。浅草中村是三代独子,到了他这一代,只有铃兰小姐这个女儿。中本聪固然无耻,但眼光也是很毒辣。”
“铃兰小姐的厨艺不行吗?”
蒋方量玩着水,头顶着毛巾,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
严时语道:“她手上没什么茧子,应该在这之前,没怎么学习过厨艺吧。”
“那浅草先生也可以雇佣厨师啊。”蒋方量想法很直接。
严时语笑了下,“应该不行,一家老字号餐厅肯定有自己的菜谱秘方,雇佣了别人,给了别人就相当于绝了自己的后路了,客人们虽然是冲着怀石料理来的,但如果没有主打的菜品,跟其他店拉开距离的餐品,是很难留住客人的,这样一来,这家店也一样会倒闭。”
“可今晚上那个厨师做的我就觉得还不错啊。”蒋方量扑腾扑腾地拍水,不解地说道。
顾彦文道:“那是有浅草先生在旁边帮忙,而且备菜环节想必是浅草先生自己准备的。”
总而言之,中本聪果然是有备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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