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院中葡萄藤下求亲那日,是四月十五。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玉佩,“沉”字在日光里温润透亮,她弯起唇角,心想程洵怎么还不回来,昨日说好了今日带她去看镇上庙会的。
她推开门进屋,想去灶间看看中午煮什么。
可她的手刚触上门扇,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从脊椎底端爬起来的冷意。
她猛地回头,院墙之外那片竹林安安静静,日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什么也没有。
可沉念茯攥着门扇的手指收紧了。
她后颈的汗毛竖着,像动物在感知到猛兽靠近时本能的应激。她不知道为什么怕。
这个破落的小院是她这三个月来最安心的地方,程洵待她如珍如宝,她每天醒来都是笑着的。
可此刻站在灶间门口,她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像一场避不开的暴雨,乌云已经压到了山头上,只是还没落下雨来。
她摇了摇头,把那阵莫名的寒意甩开,推门进了灶间。
午时刚过,程洵回来了。
他从镇上带回来两本手抄的策论和一包桂花糕,推开竹篱门时沉念茯正蹲在花圃边给栀子捉虫。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程洵在日光里朝她走来,鬓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笑得眉眼弯弯。
“念茯,你看。”
他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包桂花糕,“刘婆子今日新做的,我闻着香就买了。”
沉念茯站起来,掸了掸手上的泥,凑过去闻了闻,桂花的甜香扑了满怀。
她拈了一块塞进程洵嘴里:“你先尝。”
程洵被桂花糕噎了一下,嚼着嚼着笑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沉念茯指着他笑弯了腰,程洵咽下去之后伸手捏了一下她鼻尖:“你笑我。”
两人打打闹闹进了屋。
程洵将策论放在书案上,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光正好,栀子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摇。
他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沉念茯,目光里有种极深极浓的东西,像酝酿了很久终于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
“念茯。”
他唤她。
沉念茯正把桂花糕一块块码进碟子里,闻言抬头:“嗯?”
程洵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微微低头看她,日光从半开的窗扇间漏进来,将他整个人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
“你记不记得昨夜我说了什么?”
沉念茯脸一红,垂下眼:“你说……你说从今往后只护着我一个人。”
“还有呢?”
沉念茯想了想,耳朵尖烫起来:“你还说……谢谢我活下来。”
程洵笑了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温柔而郑重,像在说什么极重极重的承诺:“念茯,我想好了。秋闱在即,我今年一定要考中。中了举人便有俸禄,咱们可以搬去县城住,给你请个丫鬟,不必你每日自己做粗活。”
他顿了顿,“我要让你过好日子。”
沉念茯心头一热,眼眶就酸了。
她伸手覆上他抬着她下巴的手背:“程洵,我不要什么好日子。我只要咱们俩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程洵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在一起,一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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