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小镇已经没有了,如果不是阿清姐及时组织岛上的人撤离,我们这个时候可能已经死了……”时遥还怕他不信,将船长原本固定在床上的那节绳索解开,然后将人扶到了舷窗边上。
云岛的火山还在持续喷发,落下的熔岩将整座云岛的树木都点燃了,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岛上依旧在燃烧的冲天火光和黑烟。
“不、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船长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很快又开始挣扎,同时让时遥赶紧给他解绑,他要赶紧回驾驶舱,带着船员们尽快把船开离这片海域,尽快抵达沙岛。
“沙岛?”他身后,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听其他船员说,你当船长已经有三十多年了,这三十多年,每一周你都要开着货运船前往沙岛三次,可为什么每一次货运船回来的时候,船上的货仓都是空的。你们真的,抵达过沙岛吗?”
对方的话语听起来平静,但却像是一把重锤,砸得他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他一直坚持相信着的那些事情,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恪守的规则,仿佛在瞬间被这一击重锤敲开了一道裂缝。
他们真的抵达过沙岛吗?
他真的有抵达过沙岛吗?
有到过沙岛吗?
……
他一遍遍的问自己,终于,他脑中的那道裂缝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扩散,顷刻间像是碎裂的镜面那样,哗啦啦碎了一地,镜子里面他曾经信奉了一辈子的画面此刻却成为了碎裂的假象。
假象的镜面之后,那一点点展露出来的才是真实的世界。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他……他根本不是这个岛上的人!
**
三十多年了,这艘货运船从未抵达过沙岛。
每一次,货运船都会沿着既定的航线自动航行,当船只驶入某片固定海域时,便会在里面滞留,而船上的人便会进入某种类似停滞的模式。
等到一天一夜过去,次日晚上,当设定好时间和航线的船只自动驶出那片海域,船上的人才会如同苏醒一般活动起来。
而每一次,所有的船员,连同他这个船长在内,都会忘记中间发现的事情,世界逻辑自动填补缺失的信息,这也是唐四清几次朝船员打听,都获得了同样解释的原因。
这个原因,云圣岛上的岛民不会有任何怀疑,会很自然的接受——也就是逻辑自洽。
这么多年来,只有唐四清,不仅多次向船员打听消息,还借出电击棍直接击晕船长,让船员在20海里内停下航行,并且亲自找到他,点出最关键的问题。
不……其实数年之前,也曾有外来的人跑来向船员打听过消息,但他们只来过一次,尚未弄清楚原因便和其他那些岛民一样,在遗忘之后逻辑自洽了……
原本捆着船长手脚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的非要去驾驶舱,而是坐在了舱室锈迹斑斑的椅子上,把自己所能想起来的部分都说了。
站在一旁的时遥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对话,他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世界的秘密,可紧随其后涌上他心头的却是滔天的恐惧感。
“别怕。”唐四清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她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臂,“我们活着逃离了医院,活着逃出了小镇……真相所带来最大恐惧也不过只是死亡,但我们已经直面过了死亡,你也和死亡赛跑过了,最糟也不过是那样而已。你之所以觉得真相可怕,只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知道真相或许会颠覆你过往十八岁的人生,但真相往往也是契机,它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广阔。”
唐四清不能去骗对方,说她一定能找到办法帮助他们,救他们,这种虚假的承诺她说不出口。她只想告诉他,当有些不可抗拒的事情要发生时,直面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惧。
如果能在绝境里找到生机,未来将会是另一番天地。
时遥看着她,他眼底依然有迷茫和害怕,但他却用力朝她点了点头。
唐四清重新看向船长:“你说你想起来自己不是这个岛上的人,那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拧着眉似乎在努力思索,但片刻后还是摇摇头:“想不起来了,来这个岛上之前的很多事都模模糊糊的……我似乎是自愿留下的,应该是为了守住什么……”
于是唐四清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之前提过的魔鬼海域,和你说的船只进入后船员会进入停滞状态的海域,是同一处吗?”
这次,船长思索了好一会,突然抬头:“对,它们在同一处!”
“魔鬼海域在不在以云圣岛为轴心的半径20海里范围内?”
“在的!”
“那片海域在哪?”
“圣岛的西面,深海区中间的珊瑚礁群,那里很大,因为珊瑚礁的原因,那里有一片浅海区域,而且从海面上看不出来,船只一旦进入就容易搁浅,所以才被称为——”说到这里,船长自己也反应过来了,“难道我要守住的就是那里?那里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正在寻找这个碎片世界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
倒计时3:19:43
唐四清带着时遥和船长从底层的船员舱室出来时,发现货运船一层的仓库里声音吵杂,她看了一眼,发现几乎船上所有的岛民都聚集到了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恐和焦躁不安。
因为他们发现,货运船在大约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停了下来,不再朝沙岛的方向航行。
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依然能见到极远处的云圣岛。这两座连在一起的岛屿,一侧在燃烧,另一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则升腾起了更多的烟雾,并且烟雾的颜色已经转成了黑灰色。
浓浓烟雾升起的地方,依稀可见亮红色的光正若隐若现。
岛民们开始害怕,他们不明白货运船为什么不再行驶了,他们离沙岛还远,尚未抵达完全安全的海域,为什么要停船?
几个性子冲动的人立刻跑去了驾驶舱,询问船员原因,当从船员口中得知是唐四清的要求后,都觉得气愤异常。
他们不明白,明明是她最先组织了撤离,为什么现在又要拖着不让货运船远离云圣岛?
她到底想做什么?说起来,她并不是这个岛上的居民,她又凭什么在这关键的时候决定该怎么做?
还好,时遥爷爷和李英都在那里,时遥爷爷原本就是找李英商量这件事来的,见状便让那几个人去通知船上所有的岛民,让大家都聚集到一层的仓库里,那里够大可以待下所有人。
时遥爷爷打算在那里,告诉所有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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