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燕回想走上前,将顾意浓从他手里救出时,原奕迟的眼神顷刻转黯。
男人硬朗分明的下颌微微收起,格外阴沉地注视着他,这让他联想到一头威慑力十足的凶猛狮类,心底也冉起细微的颤栗感。
如鬼使神差般。
梁燕回停住了脚步,但右手仍然悬停在半空,保持着想要碰触她的动作。
原弈迟嗓音沉淡地说道:“eason,这场闹剧该到此为止了。”
——“顾意浓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之间早有婚约在身。”
顾意浓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近乎恼怒地说道:“你不要造谣!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没有在造谣。”
原弈迟还算耐心地解释道:“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的外公。”
“你十九岁那年,我就向顾家提了亲。”
“你外公很快就同意了我的请求,但他也向我叮嘱过,不要耽误你的学业。”
“还说你的年龄比我小了很多,让我不要太早追求你,他希望等你心智成熟些后,再跟我结婚。”
“不然你哥哥和外公,怎么能放心我和你在私下相处?”
接下来发生的事。
梁燕回即使在多年后回想,心脏仍会泛起如被针扎般的刺痛感,夹杂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也会想起,父亲为他在涩谷拍摄的那张命名为俄耳甫斯的照片,或许俄耳甫斯的妻子被冷酷的冥王带走时,眼神也是那样的绝望和无助。
原奕迟的残忍并不亚于神话里的冥王哈得斯。
那位阴沉的神明,就是用强取豪夺的手段娶走了他的妻子珀耳塞福涅,还让她的父母都无法寻到她的踪迹。
原弈迟用同样的手段,掠夺走了他唯一心动过的,并想用余生去守护和珍爱的女孩。
他和顾意浓住的套房里,还埋伏着一位叫ezio的意大利人,即使梁燕回常年练习柔道,还取得了白段,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这个意大利人的身手奇好,在打斗时,如鬣狗般浑身散发着阴险又狡诈的野性。
ezio使出的招式让梁燕回不禁联想到猛兽锋利的獠牙和恐怖的咬合力,招招都能咬破血肉,不到深及见骨,绝不罢休。
这样的人,却像头忠犬般。
完全服从于原奕迟的命令。
ezio制伏住他后。
原奕迟已经将顾意浓带走了。
梁燕回心急如焚,不知道原弈迟要把他的女孩安置在哪里,却被ezio限制住了行动,无法离开酒店的房间。
ezio没有太为难他。
等原奕迟带着顾意浓离开后,便松开了他。
梁燕回想过报警。
但毕竟身在异国他乡,他是美籍华裔,原奕迟是中国人,日本的警察应该不会严肃地处理这件事。
况且原奕迟自诩为顾意浓的未婚夫。
她还怀了他的孩子,警察也许会认为,这是一场家庭纠纷。
半小时后。
ezio接到一通电话,没过多久,那边撂断,他转过头,看向梁燕回,用英语说道:“my boss wants to meet you alone.”
——
见面的地点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原奕迟已经提前派人清了场。
两个气度不凡且都外表英俊的成熟男性同框对峙实属罕见,有几个工作人员躲在门外,想悄悄地张望一番,很快就被ezio发现。
ezio将那几个叽叽喳喳,喋喋不休说着kakkooi(かっこいい,中文译为帅气)的日本女性都请了出去。
到了下午,函馆天色转阴。
有大雪从半空飘落,窗景的目及之处皆是莹白的雪国风光。
梁燕回再次见到原奕迟,看见男人左侧的颧骨处有些泛红,痕迹不算明显,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他猜测,应该是顾意浓动手,把他给打了。
“她怎么样了?”梁燕回没心思去猜原奕迟的想法,只在乎顾意浓的身体状况。
原弈迟表情平淡,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眼神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半晌,才收回视线。
他微微抿起唇角,嗓音低沉地说道:“你开个价吧。”
“什么?”梁燕回显然不解。
男人的眼角隐隐夹杂着淡蔑,语调还算平静地同他重复道:“开个价,离开我未婚妻。”
听完这话,梁燕回将身体往椅背的方向倾斜了些,待坐得更直后,他不禁冷声失笑:“顾意浓在我心里,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价格。”原奕迟的表情愈发沉黯,他曲起食指,笃笃地瞧了几下桌面后,才嗤笑着说道,“你也不会例外。”
梁燕回倒没觉得,原奕迟是在侮辱他,只是在想,他跟十几年前,没什么区别,骨子里天然散发着上层精英的傲慢。
就连感情,都能当成生意来谈判。
“marcus.”梁燕回的眼神冰冷又坚定,看向对面的男人,“或许我更该称你一声原总。”
“原总,那我现在郑重地跟你讲清楚。”
“在我心里,无论是钱,还是名气,亦或是地位和权力,都远远不及顾意浓重要。”
原奕迟眯起眼角,沉厚的嗓音明显变重了几分,厉声唤住他的中文名:“梁燕回。”
“她怀了我的孩子。“原弈迟逼视着他,又说道,“我和她还有婚约在身。”
——“如果你不和她分手,就是在破坏我们的家庭。”
梁燕回轻蔑地讽笑道:“原奕迟,你是不是还活在中国的封建时代?”
“狗屁的婚约。”他罕见爆了粗口,语气同样变重了几分,“你和顾意浓的外公在不和她商量的情况下,就这么把她的婚事给定了吗?”
“一个成年女性的婚姻,不能自由做主,只能听从父辈的安排,中国的法律有这个规定吗?”
“顾意浓的外公只是在口头上向你做出承诺了吧?你凭什么认为她已经就是属于你的了?”
“你是在把她当交易品,当成所有物!”
“你有把她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吗?你有尊重过她的人格吗?”
梁燕回态度异常强硬。
他平时为人温柔又随和,很少在舞台和柔道场之外展露攻击性,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性。
在面对原奕迟这样的掠夺者时,也拥有强烈的雄性本能,根本无法忍受他如此理所应当地就要将他的女孩抢走。
他对原奕迟摆出的那副大房丈夫的嘴脸嗤之以鼻,当他知道原奕迟隐瞒未婚夫身份,却选择和顾意浓维持了近半年的地下关系后,更是对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恨之入骨。
原奕迟用性,诱惑了他的女孩。
他早就为此嫉妒到发狂。
况且顾意浓的态度也很坚决。
她并不想和原奕迟在一起,甚至很畏惧他。
“梁燕回。”
原奕迟的态度依然平静,但额角和侧颈都暴起一根小拇指粗的青筋,颇像头沉默又隐忍的狮类,显然在努力压抑着怒火。
他嗓音偏沉,嗤笑道:“你说我什么,都不要紧,可你又算个什么好东西呢?”
梁燕回皱起眉,眼底难掩厌恶之情,直到听见原奕迟接下来说的话,他的表情微微一变——
“顾意浓曾经是你的学生,没错,你为了能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辞掉了在nyu的教职工作。”
“但你敢不敢扪心自问一下,你还在做她表演教师的时候,就一点儿都没对她动过男女之情吗?”
“你确定在和她相处时,没有做出过任何的逾矩行为吗?”
“她修的两门科目,都是由你来打分的,你应该会给她较高的分数吧?”
“你的学术水平不差,有正儿八经的博士学位,也发表过重要的论文,假如你没有辞职,甚至有可能是她论文的指导教师。”
“你们之间,确实曾处于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之中。”
“你在装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原奕迟冷笑着又说:“从我的视角来看,是你梁燕回,借着教师的身份和知名演员的光环,引诱了我年龄还小的未婚妻。”
梁燕回的眼角泛起轻微的抽搐,听见他用沉厚的嗓音继而威胁道:“不要以为你辞职了,这件事,就可以过去了。”
“如果我想,仍然可以让校方开个听证会,取证调查你。”
“不过你放心,我会把我的未婚妻保护好的,不会让她的学术成果蒙上任何不光鲜的阴影。”
男人眼底浸着的阴冷惹人心底生怵,嗓音沉沉地又说道:“毕竟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
“是你,引诱了我的未婚妻。”
——
离开一楼咖啡厅后。
原奕迟独自走进电梯间,前往他让助理提前订下的位于20楼的套房。
这家酒店的规格一般。
但胜在离医院很近,步行几百米便可到达,况且顾意浓现在情绪失控,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尚小,他现在不能将她轻易挪动。
男人的眉眼浸着阴沉之色,想起在国内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心底不免涌起后怕。
在上海时,顾意浓穿成那样,还戴着口罩,显然就是要去医院,在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但在近几周里,她没少承受来自于他的威慑和恐吓。
两周前,在那间套房里,他还差点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想到这里。
原奕迟抬起手,扶着额头,脸色仍然阴沉。
他有时真的搞不懂,顾意浓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想护住那个孩子,把它平安地生下来,却选择欺骗他,和梁燕回跑到日本去。
宁愿让别的男人照顾他,也要隐瞒他怀孕的真相,不肯让他承担应尽的责任。
“叮”的一声。
银色的电梯门从两侧拉开。
男人的身形高大修挺,轮廓硬朗分明,表情偏淡地从电梯间里走出,纯黑色的大衣衬得气场沉穆而尊贵,像睥睨众生的帮派老大。
路过的打扫阿姨不禁侧目。
默默注视着那个英俊的陌生男人走向地毯尽头处的套房,而套房的门外站着位保镖模样的男人,显然已经驻守在那儿有一段时间了。
原弈迟刷完房卡,刚迈进室内。
就听见卫生间处传来一道痛苦的呕吐声。
门没有关,他径直走进去。
看见顾意浓眼角泛红,正双膝并拢跪在地上,纤美白皙的右手捧住心口,无助地对着马桶呕吐。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女人的身形娇弱又瘦小,姿态也很虚弱。
不知怎的,刚才那些暴涨的怒火,在这瞬间烟消云散,他皱起眉,心脏泛起一股软涨的感觉,等走到女人的身边,俯着身体帮她抚了抚后背。
小未婚妻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切都是梁燕回那个男人的错。
是他用自己的演员魅力,和令人作呕的温柔姿态,迷惑了她。
他的未婚妻只是贪玩,被外边的野男人蒙蔽了心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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